万里银河接凤城,迢迢怅望不胜情。生作仙灵偏独宿,天公何苦累双星。
为天耕织辛勤绝,一年一夕还呜咽。谁言天上暂生离,胜似人间长死别。
人间死别又吞声,泪逐银河地下倾。荷鼓有妃仍命薄,匏瓜无匹肯心平。
相隔盈盈才一水,何如泉路数千里。紫圭烟化绿珠沉,再见容华终已矣。
清浅河精本易乾,何须乌鹊日盘桓。填河肯用支机石,会见桥飞胜羽翰。
将牛更饮银河尽,天罪多情应不忍。本是牵牛贵莫当,化为沐犊穷堪悯。
玉手回旋作七襄,长空日夕锦霞张。难将绮绣偿天债,皇穹何不重文章。
浣纱水冷谁知汝,胍胍灵仇不得语。龙镳不解逐浮槎,逃向人边依海渚。
双精曾降黄姑地,金篦划河阻天使。河名百沸至今传,牛女有祠人尽祀。
窃药嫦娥路不迷,蟾兔宫中容叛妻。不闻天帝罪奔月,天仙偏遣守空闺。
香华既有芳祠在,七夕不须针缕待。丈夫况作馆甥来,帝子应教须女代。
女儿乞巧且逡巡,巧得蟢丝祗误人。宝家枉自回文妙,卢女虚传飞盖神。
指间织锦称机绝,岂是星光长照身。缣素不劳分丈尺,旧人争得白头新。
自古才贤罕嘉耦,生逢寡宿难消受。安仁悼俪为姿研,诸葛求婚须貌丑。
而今倘欲娶姬姜,先乞双星与年寿。
屈大均(1630—1696)明末清初著名学者、诗人,与陈恭尹、梁佩兰并称“岭南三大家”,有“广东徐霞客”的美称。字翁山、介子,号莱圃,汉族,广东番禺人。曾与魏耕等进行反清活动。后为僧,中年仍改儒服。诗有李白、屈原的遗风,著作多毁于雍正、乾隆两朝,后人辑有《翁山诗外》《翁山文外》《翁山易外》《广东新语》及《四朝成仁录》,合称“屈沱五书”。
昔孔子欲居九夷,人以为陋。孔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守仁以罪谪龙场,龙场古夷蔡之外,于今为要绥,而习类尚因其故。人皆以予自上国往,将陋其地,弗能居也。
而予处之旬月,安而乐之,求其所谓甚陋者而莫得。独其结题鸟言,山栖羝服,无轩裳宫室之观,文仪揖让之缛,然此犹淳庞质素之遗焉。盖古之时,法制未备,则有然矣,不得以为陋也。
夫爱憎面背,乱白黝丹,浚奸穷黠,外良而中螫,诸夏盖不免焉。若是而彬郁其容,宋甫鲁掖,折旋矩矱,将无为陋乎?夷之人乃不能此,其好言恶詈,直情率遂,则有矣。世徒以其言辞物采之眇而陋之,吾不谓然也。
始予至,无室以止,居于丛棘之间,则郁也;迁于东峰,就石穴而居之,又阴以湿。龙场之民,老稚日来视,予喜不予陋,益予比。予尝圃于丛棘之右,民谓予之乐之也,相与伐木阁之材,就其地为轩以居予。
予因而翳之以桧竹,莳之以卉药,列堂阶,办室奥,琴编图史,讲诵游适之道略具,学士之来游者,亦稍稍而集。于是人之及吾轩者,若观于通都焉,而予亦忘予之居夷也。因名之曰 “何陋”,以信孔子之言。
嗟夫!诸夏之盛,其典章礼乐,历圣修而传之,夷不能有也,则谓之陋固宜;于后蔑道德而专法令,搜抉钩絷之术穷,而狡匿谲诈,无所不至,浑朴尽矣!
夷之民,方若未琢之璞,未绳之木,虽粗砺顽梗,而椎斧尚有施也,安可以陋之?斯孔子所为欲居也欤?虽然,典章文物,则亦胡可以无讲?今夷之俗,崇巫而事鬼,渎礼而任情,不中不节,卒未免于陋之名,则亦不讲于是耳。然此无损于其质也。诚有君子而居焉,其化之也盖易。而予非其人也,记之以俟来者。
公一女,嫁为畿辅某官某妻。公夫人甚爱女,每迎女,婿固不遣,恚而语女曰:“而翁长铨,迁我京职,则汝朝夕侍母;且迁我如振落叶耳,而固吝者何?”女寄言于母。夫人一夕置酒,跪白公。公大怒,取案上器击伤夫人,出,驾而宿于朝房,旬乃还第。婿竟不调。
公为都御史,与太监某守辽东。某亦守法,与公甚相得也。后公改两广,太监泣别,赠大珠四枚。公固辞。太监泣曰:“是非贿得之。昔先皇颁僧保所货西洋珠于侍臣,某得八焉,今以半别公,公固知某不贪也。”公受珠,内所著披袄中,纫之。后还朝,求太监后,得二从子。公劳之曰:“若翁廉,若辈得无苦贫乎?”皆曰:“然。”公曰:“如有营,予佐尔贾。”二子心计,公无从办,特示故人意耳。皆阳应曰:“诺。”公屡促之,必如约。乃伪为屋券,列贾五百金,告公。公拆袄,出珠授之,封识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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