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流江水西飞燕,只愿无事长相见。咫尺应须论万里,可惜刻漏随更箭。
忆献三赋蓬莱宫,声价欻然来向东。喜得与子长夜语,意匠惨澹经营中。
年年至日长为客,目脂面药随恩泽。此时与子空归来,鸿飞冥冥日月白。
孤城西北起高楼,伐木丁丁山更幽。青鞋布袜从此始,长歌短咏还相酬。
钟鼎山林各天性,后来况接才华盛。青眼高歌望吾子,苍苔浊酒林中静。
冬至阳生春又来,亦知穷愁安在哉。江上被花恼不彻,安得健步移远梅。
梅花欲开不自觉,细推物理须行乐。玉垒浮云变古今,瑶台侍臣已冥寞。
君不见周南太史公,凡今谁是出群雄。词源倒流三峡水,胡为见羁虞罗中。
君不见西蜀杜陵老,多才依旧成潦倒。且尽清尊恋物华,不知明月为谁好。
高视乾坤又可愁,尊前还有锦缠头。缘云清切歌声上,多暇日陪骢马游。
紫衣将炙绯衣走,饔人受鱼校人手。忆昨邀欢乐更无,此曲秖应天上有。
箫鼓哀吟感鬼神,回风飒飒吹沙尘。合欢却笑千年事,白水青山空复春。
(1490—1566)明广东香山人,字才伯,号泰泉。正德十六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出为江西提学佥事,旋改督广西学校。弃官归养,久之起右春坊右谕德,擢侍读学士,掌南京翰林院事。与大学士夏言论河套事不合,寻罢归,日与诸生论道。学从程、朱为宗,学者称泰泉先生。所著《乐典》,自谓泄造化之秘。卒,赠礼部右侍郎,谥文裕。
予谒告南归,以成化戊戌冬十月十六日过大枪岭。抵大柳树驿,时日过午矣,不欲但已,问驿吏,吏绐言,须晚,尚可及滁州也。上马行三十里,稍稍闻从者言,前有清流关,颇险恶,多虎。心识之。
抵关,已昏黑,退无所止。即遣人驱山下邮卒,挟铜钲束燎以行。山口两峰夹峙,高数百寻,仰视不极。石栈岖崟,悉下马,累肩而上。仍相约,有警即前后呼噪为应。适有大星,光煜煜,自东西流。寒风暴起,束燎皆灭,四山草木萧飒有声。由是人人自危,相呼噪不已。铜征哄发,山谷响动。行六七里,及山顶,忽见月出如烂银盘,照耀无际,始举手相庆。然下山犹心悸不能定者久之。予默计此关,乃赵检点破南唐擒其二将处。兹游虽险,而奇当为平生绝冠。夜二鼓,抵滁阳。
十七日午,过全椒,趋和州。自幸脱险即夷,无复置虑。行四十里,渡后河。见面山隐隐,问从者,云:“当陟此,乃至和州香林院。”已而,日冉冉过峰后,马入山嘴,峦岫回合,桑田秩秩,凡数村,俨若武陵、仇池,方以为喜。既暮,入益深,山益多,草木塞道,杳不知其所穷,始大骇汗。过野庙,遇老叟,问此为何山,曰:“古昭关也。去香林院尚三十余里,宜急行。前山有火起者,乃烈原以驱虎也。”时铜钲、束燎皆不及备。傍山涉涧,怪石如林,马为之避易;众以为伏虎,却顾反走,颠仆枕藉,呼声甚微,虽强之大噪,不能也。良久乃起,复循岭以行,谛视崖堑,深不可测,涧水潺潺,与风疾徐。仰见星斗满天,自分恐不可免。且念伍员昔尝厄于此关,岂恶地固应尔耶?尽二鼓,抵香林。灯下恍然自失,如更生者。
噫!予以离亲之久,诸所弗计,冒险夜行,度二关,犯虎穴,虽濒危而幸免焉,其亦可谓不审也已!谨志之,以为后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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