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生少与鬼神遇,家在我乡社役住。踏破役河画得名,颜辉服役从之屡。
清贫四壁自挥手,旋留粉垩分新旧。匣移好事为汝留,百年风雨人间寿。
泗水一盂捲沧海,娉婷妖孽颜如灰。水喧咄嗟具汤沐,运持万斛青莲开。
胡奴金童发拳曲,鼗鼓声喧叫万回。玉环堆坏不能扶,天台惠林游国都。
杖头三国几英杰,识者当时知有无。忽从殿角出彪虎,仓皇悔不弯弓弩。
走过盘拿值一龙,前额披鳞咸争武。两禅痴坐殊不惊,松阴露滴秋冥冥。
寒役拾得笑何事,老佛垂发东南行。定光亦向长汀去,千年狝猴作人语。
徵也光华照末来,胡雏那得相宾主。光中兵甲血相溅,石勒诸儿眼如鼠。
括囊笑杀万缘空,醯鸡起灭何匆匆。男儿一身佩宇宙,万亿劫后应相逢。
神交语了未可终,金鸡飞出扶桑红。静巷道人正结夏,赤脚拟踏崚嶒峰。
邀我留诗观明月,如此风流何远公。古来梦幻当相续,天地茫茫有形梏。
生事不逢随眼前,世间何事非蕉鹿。跨牛庵前芳草绿,直上青天放黄犊。
机锋禁署腾玉霄,风流太史黄役谷。
解缙(1369年-1415年),字大绅,一字缙绅,号春雨、喜易,明朝吉水(今江西吉水)人,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中进士,官至内阁首辅、右春坊大学士,参预机务。解缙以才高好直言为人所忌,屡遭贬黜,终以“无人臣礼”下狱,永乐十三年(1415年)冬被埋入雪堆冻死,卒年四十七,成化元年(1465年)赠朝议大夫,谥文毅。
陶庵国破家亡,无所归止。披发入山,駴駴为野人。故旧见之,如毒药猛兽,愕窒不敢与接。作《自挽诗》,每欲引决,因《石匮书》未成,尚视息人世。然瓶粟屡罄,不能举火。始知首阳二老,直头饿死,不食周粟,还是后人妆点语也。
饥饿之余,好弄笔墨。因思昔日生长王、谢,颇事豪华,今日罹此果报:以笠报颅,以蒉报踵,仇簪履也;以衲报裘,以苎报絺,仇轻煖也;以藿报肉,以粝报粻,仇甘旨也;以荐报床,以石报枕,仇温柔也;以绳报枢,以瓮报牖,仇爽垲也;以烟报目,以粪报鼻,仇香艳也;以途报足,以囊报肩,仇舆从也。种种罪案,从种种果报中见之。
鸡鸣枕上,夜气方回。因想余生平,繁华靡丽,过眼皆空,五十年来,总成一梦。今当黍熟黄粱,车旋蚁穴,当作如何消受?遥思往事,忆即书之,持向佛前,一一忏悔。不次岁月,异年谱也;不分门类,别《志林》也。偶拈一则,如游旧径,如见故人,城郭人民,翻用自喜。真所谓“痴人前不得说梦”矣。
昔有西陵脚夫为人担酒,失足破其瓮。念无以偿,痴坐伫想曰:“得是梦便好。”一寒士乡试中式,方赴鹿鸣宴,恍然犹意未真,自啮其臂曰:“莫是梦否?”一梦耳,惟恐其非梦,又惟恐其是梦,其为痴人则一也。
余今大梦将寤,犹事雕虫,又是一番梦呓。因叹慧业文人,名心难化,正如邯郸梦断,漏尽钟鸣,卢生遗表,犹思摹拓二王,以流传后世。则其名根一点,坚固如佛家舍利,劫火猛烈,犹烧之不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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