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岭西访铜柱,怀古一赋《铜量篇》。摩挲铜鼓况已屡,有若手量铜量然。
忆昔伏波下交趾,骆帅鼓正鸣阗阗。闻声岂独思将帅,揽辔万里秋风前。
平生阅量千万匹,老眼默识形神全。想阔骅骝立突兀,斑驳霞雪生云烟。
空际嘶闻或风雨,意中蹄阔无山川。遂空万古凡量相,一借三尺铜精传。
诏书特置宣德殿,太仆黄门几曾见。夜半房星忽下流,铜龙掠影如飞电。
谁识来从鸢跕乡,却教作式龙楼院。武皇旧立金量门,渥洼天厩如云屯。
当时枉费往西使,似尔才空冀北群。须信骊黄牝牡外,别有倜傥权奇存。
买骨谁能悬揣度,按图更要勤求索。定视蹄高鬣尾垂,不烦锦辔黄金络。
天机一片铸尔成,为尔暑寒燥湿无变更,就我模范腾光晶。
世间岂少九方皋与东门京,漫说骐驎地上行。
翁方纲(1733-1818年),字正三,号覃溪,晚号苏斋,顺天大兴(今属北京)人,官至内阁学士。精金石考证,善鉴定碑帖。书法初学颜真卿,后学欧阳询,隶书取法《史晨》《韩仁》诸碑,为清代“翁刘梁王”四大书法家之一。
余生足下。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为足下道滇黔间事。余闻之,载笔往问焉。余至而犁支已去,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去年冬乃得读之,稍稍识其大略。而吾乡方学士有《滇黔纪闻》一编,余六七年前尝见之。及是而余购得是书,取犁支所言考之,以证其同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传闻之间,必有讹焉。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二者将何取信哉?
昔者宋之亡也,区区海岛一隅,仅如弹丸黑子,不逾时而又已灭亡,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今以弘光之帝南京,隆武之帝闽越,永历之帝西粤、帝滇黔,地方数千里,首尾十七八年,揆以《春秋》之义,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帝昺之在崖州?而其事渐以灭没。近日方宽文字之禁,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其或菰芦泽之间,有廑廑志其梗概,所谓存什一于千百,而其书未出,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不久而已荡为清风,化为冷灰。至于老将退卒、故家旧臣、遗民父老,相继澌尽,而文献无征,凋残零落,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乱贼误国、流离播迁之情状,无以示于后世,岂不可叹也哉!
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金匮石室之藏,恐终沦散放失,而世所流布诸书,缺略不祥,毁誉失实。嗟乎!世无子长、孟坚,不可聊且命笔。鄙人无状,窃有志焉,而书籍无从广购,又困于饥寒,衣食日不暇给,惧此事终已废弃。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而又何况于夜郎、筇笮、昆明、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书稍稍集,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民间汰去不以上;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皆不得以上,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甚矣其难也!
余员昔之志于明史,有深痛焉、辄好问当世事。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又足迹未尝至四方,以故见闻颇寡,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足下知犁支所在,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则不胜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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