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亲手抄录的佛经已供在佛殿之上,只盼来生能与你再续因缘。莲花更漏缓缓转动,时光一点点流逝,夜色将尽时,杨柳枝上的露水正轻轻滴落。这夜我又抄经至天明,佛祖该是知晓我的一片诚心了吧。
若想知晓奉倩那伤心至极的心境,唯有这秋日里的荷灯能够作证。水面上,几盏荷灯伴着孤零的浮萍轻轻漂荡,西风却毫不怜惜地朝它们吹了过去。
注释
眼儿媚:词牌名,又名《秋波媚》。双调四十八字,前片三平韵,后片两平韵。中元:指农历七月十五日。旧俗民间于此日有祭祀亡故亲人的活动,是日于水上放荷灯,以奠亡灵。
香台:佛殿之别称,即烧香之台。
金字经:佛经。
参考资料:完善
纳兰性德写下这首词时,妻子卢氏刚亡故不久,又恰逢祭祀之日。昔日朝夕相伴的人,如今竟成了需要吊唁的逝者,这般境遇怎能不让他泪落不止?满心伤痛的他,亲手用金泥抄写金字经(即佛经),一遍又一遍,笔触间满是虔诚,也藏着殷殷祈求——只愿来生,还能与卢氏再续今生缘分,重结连理。自卢氏离世后,纳兰对佛学的钻研愈发痴迷,这其实不难理解:深陷情伤、痛于生死相隔的他,唯有在佛学中寻求心灵的净化与慰藉,痴情难遣、相思刻骨之际,也只能借反复抄经,企盼来世因缘,以表一片赤诚。
词中“莲花漏转,杨枝露滴,想鉴微诚”两句,皆取自佛家典故,且语带双关。“莲花漏”是古时一种雅致的计时工具,说法虽有不同
余年来观瀑屡矣,至峡江寺而意难决舍,则飞泉一亭为之也。
凡人之情,其目悦,其体不适,势不能久留。天台之瀑,离寺百步,雁宕瀑旁无寺。他若匡庐,若罗浮,若青田之石门,瀑未尝不奇,而游者皆暴日中,踞危崖,不得从容以观,如倾盖交,虽欢易别。
惟粤东峡山,高不过里许,而磴级纡曲,古松张覆,骄阳不炙。过石桥,有三奇树鼎足立,忽至半空,凝结为一。凡树皆根合而枝分,此独根分而枝合,奇已。
登山大半,飞瀑雷震,从空而下。瀑旁有室,即飞泉亭也。纵横丈馀,八窗明净,闭窗瀑闻,开窗瀑至。人可坐可卧,可箕踞,可偃仰,可放笔研,可瀹茗置饮,以人之逸,待水之劳,取九天银河,置几席间作玩。当时建此亭者,其仙乎!
僧澄波善弈,余命霞裳与之对枰。于是水声、棋声、松声、鸟声,参错并奏。顷之,又有曳杖声从云中来者,则老僧怀远抱诗集尺许,来索余序。于是吟咏之声又复大作。天籁人籁,合同而化。不图观瀑之娱,一至于斯,亭之功大矣!
坐久,日落,不得已下山,宿带玉堂。正对南山,云树蓊郁,中隔长江,风帆往来,妙无一人肯泊岸来此寺者。僧告余曰:“峡江寺俗名飞来寺。”余笑曰:“寺何能飞?惟他日余之魂梦或飞来耳!”僧曰:“无征不信。公爱之,何不记之!”余曰:“诺。”已遂述数行,一以自存,一以与僧。
半野园者,故相国陈公说岩先生之别墅也。相国既没,距今十有余年,园已废为他室。而其中花木之荟萃,足以误日;栏槛之回曲,足以却暑雨而生清风;楼阁之高迥,足以挹西山之爽气,如相国在时也。
庚戌之春,余友杭君大宗来京师,寓居其中。余数过从杭君,因以识半野园之概。而是时,杭君之乡人有陈君者,亦寓居于此。已而陈君将之官粤西,顾不能意情此园,令工画者为图,而介杭君请余文以为之记。
夫天下之山水,攒蹙累积于东南,而京师车马尘嚣,客游者往往萦纡郁闷,不能无故土之感。陈君家杭州,西子湖之胜甲于天下。舍之而来京师,宜其有不屑于是园者;而低徊留连之至不忍以去,则陈君于为官,其必有异于俗吏之为之己。虽然,士当贫贱,居陋巷,瓮牖绳枢自足也;间至富贵之家,见楼阁栏槛花木之美,心悦而慕之。一日得志,思以逞其欲,遂至脧民之生而不顾,此何异攻摽劫夺之为者乎?然则,陈君其慕为相国之业而无慕乎其为国,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