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树种木棉,天何厚八闽。厥土不宜桑,蚕事殊艰辛。
木棉收千株,八口不忧贫。江东得此种,亦可致富殷。
奈何来瘴疠,或者畏苍旻。吾知饶信间,蚕月如岐邠。
儿童皆衣帛,岂但奉老亲。妇女贱罗绮,卖丝买金银。
角齿不兼与,天道斯平均。所以木棉利,不畀江东人。
避秦衣木叶,矧肯羞悬鹑。天下有元德,孔融愿卜邻。
绨袍望不及,共裘心自仁。赠我以两端,物意皆可珍。
洁白如雪积,丽密过棉纯。羔缝不足贵,狐腋难拟伦。
絺纩皆作贡,此物不荐陈。岂非神禹意,隐匿遗小民。
诗多草木名,笺疏徒谆谆。国家无楚越,欲识固无因。
剪裁为大裘,穷冬胜三春。拜嘉重感激,触物尤酸辛。
吁嗟彼寒谷,邹律今不神。三宫坐穹庐,雨雪或十旬。
安得移此惠,飞到君王身。塞上寒堕指,挟纩谁为温。
人各赐两端,费银二万斤。大军四十万,谈笑却胡尘。
感君道义交,何异骨肉亲。可与知者道,众人笑且嗔。
玉案未能报,琼琚情则真。春秋二百年,币交几君臣。
季札有赠好,千古尚如新。
谢枋得(枋:一说读fāng,一说读bǐng)(1226~1289年):南宋进士,江西信州弋阳人,字君直,号叠山,别号依斋,担任六部侍郎,聪明过人,文章奇绝;学通“六经”,淹贯百家,带领义军在江东抗元,被俘不屈,在北京殉国,作品收录在《叠山集》。
古之所谓豪杰之士者,必有过人之节。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夫子房受书于圯上之老人也,其事甚怪;然亦安知其非秦之世,有隐君子者出而试之。观其所以微见其意者,皆圣贤相与警戒之义;而世不察,以为鬼物,亦已过矣。且其意不在书。
当韩之亡,秦之方盛也,以刀锯鼎镬待天下之士。其平居无罪夷灭者,不可胜数。虽有贲、育,无所复施。夫持法太急者,其锋不可犯,而其势未可乘。子房不忍忿忿之心,以匹夫之力而逞于一击之间;当此之时,子房之不死者,其间不能容发,盖亦已危矣。
千金之子,不死于盗贼,何者?其身之可爱,而盗贼之不足以死也。子房以盖世之才,不为伊尹、太公之谋,而特出于荆轲、聂政之计,以侥幸于不死,此圯上老人所为深惜者也。是故倨傲鲜腆而深折之。彼其能有所忍也,然后可以就大事,故曰:“孺子可教也。”
楚庄王伐郑,郑伯肉袒牵羊以逆;庄王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遂舍之。勾践之困于会稽,而归臣妾于吴者,三年而不倦。且夫有报人之志,而不能下人者,是匹夫之刚也。夫老人者,以为子房才有余,而忧其度量之不足,故深折其少年刚锐之气,使之忍小忿而就大谋。何则?非有生平之素,卒然相遇于草野之间,而命以仆妾之役,油然而不怪者,此固秦皇之所不能惊,而项籍之所不能怒也。
观夫高祖之所以胜,而项籍之所以败者,在能忍与不能忍之间而已矣。项籍唯不能忍,是以百战百胜而轻用其锋;高祖忍之,养其全锋而待其弊,此子房教之也。当淮阴破齐而欲自王,高祖发怒,见于词色。由此观之,犹有刚强不忍之气,非子房其谁全之?
太史公疑子房以为魁梧奇伟,而其状貌乃如妇人女子,不称其志气。呜呼!此其所以为子房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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