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阅世界大地图,罗浮一点乃在南岭之南隅。神禹伯益导焚所未到,发见乃始汉家使者中大夫。
二千馀年在世界,为山主者仙之儒。洞天福地收不尽,许容黄面瞿昙徒。
霸者之宫贼巢穴,仙山时亦遭点污。游人迁客更多事,往往镌刻伤山肤。
沉迷诗酒发幻想,或突神女搪仙姑。梅花无言翠羽笑,梦中彼美颜何姝?
天公应悔蓬莱割左股,隳落欲界非仙都。迩来仙人所治地益窄,堑山跨海来群胡。
各思圈地逞势力,此邦多宝尤觊觎。此时傥有豪杰出,岂能揖让无征诛!
此时若作厌世想,纵成仙去胡为乎?潘生昔游半球万里路,海山看尽呼归桴。
中间锡兰岛上逢佛睡,一任释种为人奴。佛犹如此仙可想,但有沉醉醪何酥。
仙人醉生佛梦死,世间学者宁非愚。留名山石石且枯,岂有丹青能不逾?
人生若作千秋万岁想,固应自立昂藏躯。黄河、扬子、珠江判流域,文明之运方南趋。
天道由来后起胜,以中證外原非诬。但须世界有豪杰,太极虽倒人能扶。
南界之山走百粤,如罗浮者雄非粗。奇峰四百瀑九百,慎勿但作诗人娱。
上有神桂下有湖,洞中仙蝶不可呼。题君此图正风雨,想见罗浮离合云模糊。
风雷驱鳄出海地,通商口开远人至。黄沙幻作锦绣场,白日腾上金银气。
峨峨新旧两海关,旧关尚属旗官治。先生在关非关吏,我欲从之问关事。
新关主者伊何人?短衣戴笠胡羊鼻。新关税赢旧关绌,关吏持筹岁能记。
新关税入馀百万,中朝取之偿国债。日日洋轮出入口,红头旧船十九废。
土货税重洋货轻,此法已难相抵制。况持岁价两相较,出口货惟十之二。
入口岁赢二千万,曷怪民财日穷匮。惟潮出口糖大宗,颇闻近亦鲜溢利。
西人嗜糖嗜其白,贱卖赤砂改机制。年来仿制土货多,各口华商商务坠。
如何我不制洋货,老生抵死雠机器。或言官实掣商肘,机厂欲开预防累。
此语或真吾不信,祗怪华商少雄志。坐令洋货日报关,万巧千奇无不备。
以其货来以人往,大舱迫窄不能位。岁十万人出此关,偻指来归十无四。
十万人中人彘半,载往作工仰喂饲。可怜生死落人手,不信造物人为贵。
中朝屡诏言保商,惜无人陈保工议。我工我商皆可怜,强弱岂非随国势?
不然十丈黄龙旗,何尝我国无公使?彼来待以至优礼,我往竟成反比例。
且看西人领事权,雷厉风行来照会。大官小吏咸朒缩,左华右洋日张示。
华商半悬他国旗,报关但用横行字。其中大驵尤狡狯,播弄高权遽横恣。
商誇洋籍民洋教,时事年来多怪异。先生在关虽见惯,思之应下哀时泪。
闽粤中间此片土,商务蒸蒸岁逾岁。瓜分之图日见报,定有旁人思攘臂。
关前关后十万家,利窟沉酣如梦寐。先王古训言先醒,可能呼起通国睡。
出门莽莽多风尘,无奈天公亦沉醉。
山原漠漠宜牛羊,山田泱泱宜秫粳。御园柑子垂垂黄,烟沈雾结香木香。
更种千章万章木,斫运有溪筏可张。满山飞瀑穿云飞,到处皆可张轮机。
山人小试作云碓,用水之力微乎微。山中沙亦黄金色,天予不取防人贼。
万户侯何足道哉,是皆致富可敌国。但作神仙不富贵,赤手上天亦何味?
天上金银作宫阙,岂特如来金布地?我愿金成方上天,金光普照蓬台莲。
何事颜回忍饥面,冷豚一豆人称贤。何年来结山中屋?
山中采金兼采木,且工且农且畜牧。青天回首罗浮云,祗恐山灵笑吾俗。
梅江东行受众水,将以入海为韩江。群山挟之并东走,谁为杰出吾能详。
中惟三杰寔吾友,阴那、铜鼓与凤凰。我溯韩江行,凤凰日日随舟翔,云烟万古长青苍。
凤凰朝来不可见,阴那五峰忽当面。分治江南江北上下游,采地各连数州县。
阴那近与铜鼓连,梅江宛宛山后复山前。行人但见凤凰纵拔、阴那横列并拂天,安知铜鼓之势尤高骞。
梅江去海五百里,海上已见铜鼓山,凤凰之旁一突远出微云间。
自海入江行十日,此山忽隐忽现常飘然,乃与凤凰、阴那交为缘。
凤凰如猛将,当关森严立甲仗;阴那如才相,高掌远蹠抱雄想。
独有铜鼓如剑仙,变化无方不可状。平生爱山如爱友,况此三友怪杰世希有?
我行梅、韩二江间,相对欣然辄呼酒。嗟尔沉沦岭外真数奇,匪我为友将安归!
我方潦倒不适时,安能使尔之名天下知?乃复年年与尔常相离,秋风千里怀人夜,江海冥冥绕梦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