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张子的与余同年俱为县令江南子的自建德改当涂今入觐又改荣县一岁中三易县居京师旅寓相近以诗为别
归有光
〔明代〕
岭表生异人,始兴最开先。余公亦崛起,屹屹天圣间。
圣代丘文庄,富学迈昔贤。忆余童丱时,尝听家君言。
吾郡有桑生,恃才颇轻儇。公见即识之,进奖席每前。
夫人出佩玉,珍馔罗绮筵。当时吐哺风,与古能比肩。
公文根理要,不肯事纤妍。奈何浮薄子,辄尔论议喧?
子的来公乡,年往志愈坚。共余曲江宴,面带鲸海颜。
问公石屋在,世业存遗编。君今为县吏,宦辙如邮传。
庙堂亦无意,何以不少怜?使君自天来,万里往复旋。
君才岂不办,古道多屯邅。叹息时所尚,为废循吏篇。
淮阴侯庙
归有光
〔明代〕
吾如淮阴祠,清槐荫朱户。当时长乐宫,千载有馀怒。
五年战龙虎,结束在肉俎。旁力赴功名,功成良自苦。
壬戌南还作 其二
归有光
〔明代〕
半月困漳、卫,今旦望邹、峄。景风时迎舟,积水不盈尺。
行路日淹留,归思愈急迫。昔往冒飞雪,今来见秀麦。
蕴抱无经纶,徒旅空络绎。西苑方呈兔,东郡亦雨鲫。
番禺有假号,建州乃充斥。奈何唐尧朝,不用贾生策?
玄文故幽处,卮蜡益润泽。天命苟无常,人生实多僻。
去去勿复言,牧豕在大泽。
壬戌南还作 其一
归有光
〔明代〕
自出皇都门,渌水明可掬。高风抟羊角,飞沙旋雾縠。
乘快得顺流,溯行又转辘。长河亘千里,回溪每九曲。
时序值暮春,光景信明淑。市邑临水折,岸柳新雨沐。
欲问北州故,但以南期促。同行近百艘,晨夕相追逐。
挂席雁翅接,转棹鱼尾续。长闻夜集喧,又见风排簇。
所遇皆南金,胡为弃荆玉?非有弹冠庆,相呼入山麓。
鲤鱼山
归有光
〔明代〕
鲤鱼山头日,日落山紫赤。遥见两君子,登岸问苦疾。
此地饶粟麦,乃以水荡潏。水留久不去,三年已不食。
今年虽下种,湿土乾芽茁。因指柳树间,此是吾家室。
前月水漫时,群贼肆狂獝。少弟独骑危,射死五六贼。
长兄善长鎗,力战幸得释。因示刀箭痕,十指尚凝血。
问之此何由,多是屯军卒。居民亦何敢,为此强驱率。
始者军掠民,以后军民一。民聚军势孤,民复还劫卒。
鲤鱼山前后,遂为贼巢窟。徐、沂两兵司,近日穷剿灭。
军贼选骁健,叱呼随主帅。民贼就擒捕,时或有奔逸。
其中稍黠者,通贿仍交密。以此一月间,颇亦见宁谧。
二人既别去,予用深叹息。披发一童子,其言亦能悉。
民贼犹可矜,本为饥荒迫。军贼受犒赏,乃以贼杀贼。
吾行淮、徐间,每闻邳州卒。荆楚多剽轻,养乱非弘策。
驰驿
归有光
〔明代〕
密殿朱衣客,圆牌金字符。
恩光留日月,歌吹渺江湖。
百馆牙盘馈,千夫锦缆呼。
何如乘一叶,来往似飞凫。
舟阻沽头闸陆行二十馀里到沛县
归有光
〔明代〕
上沽下沽头,有如百里隔。
曲河见舟樯,相去只咫尺。
舍舟遵平途,马蹄生羽翮。
麦穗垂和风,披拂盈广陌。
吾闻江北人,终年饥无食。
吾来江北地,每喜见秀麦。
行行野树合,已到古沛驿。
汉帝遗原庙,屋瓦残青碧。
龙化已千秋,鸡犬如昨昔。
欲寻歌风处,闾里乱遗迹。
今人泗水上,犹树歌风石。
周弦斋寿序
归有光
〔明代〕
弦斋先生居昆山之千墩浦上,与吾母家周氏居相近也。异时周氏诸老人皆有厚德,饶于积聚,为子弟延师,曲有礼意。而先生尝为之师,诸老人无不敬爱。久之,吾诸舅兄弟,无非先生弟子者。余少时,见吾外祖与先生游处,及吾诸舅兄弟之从先生游。今闻先生老而强壮如昔,往来千墩浦上,犹能步行十馀里。每余见外氏从江南来,言及先生,未尝不思少时之母家之室屋井里森森如也,周氏诸老人之厚德浑浑如也,吾外祖之与先生游处恂恂如也,吾舅若兄弟之从先生游龂龂如也。今室屋井里,非复昔时矣;吾外祖诸老人,无存者矣;舅氏惟长舅存耳,亦先生之弟子也,年七十馀矣。兄弟中,河南行省参知政事子和最贵显,亦已解组而归,方日从先生于桑梓之间。俯仰今昔,览时事之变化,人生之难久长如是,是不可不举觞而为之贺也。 嘉靖丁巳某月日,先生八十之诞辰。子和既有文以发其潜德,余虽不见先生久,而少时所识其淳朴之貌,如在目前。吾弟子静复来言于予,亦以予之知先生也。先生名果,字世高,姓周氏,别号弦斋云。
清泉铭并序
归有光
〔明代〕
昆山司训袁先生,宜春人,名丰,字某,别自号清泉子,盖其居地名马领清泉云。予考袁郡图经,有大袁山、小袁山,相传汉高士袁京隐于其下,后人以名其山。又别有袁岭,以为袁闳尝所隐处。闳,汝南公族,无繇至此,史称其晦迹乱世,自投深林,其至袁岭,或当在延熹以前耶?世谓袁州之袁,皆京之后世子孙也。今先生自托于清泉,夫安知数百年后,清泉不复姓袁也耶?何豫章山水之多袁也。先生云,清泉发马领,演迤而东,过其居之南,出虎狼东冈。冈之南为石镜云峰,峰之东为南峰。南峰隔清泉,道适与其居相对,而马领在其西,往往有庵院林木,泉水流布,灌田数百顷。予爱其清泉之名,为之铭曰: 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动溶无形,孰能识窥。泚泚之泉,见于山下。我仪其德,宿污以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