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六十韵

种类生天竺，谁云乞未须？威名麝鼠将，小字锡狸奴。

肉煖三分麝，身圆二尺乌。线睛垂灼烁，锯朱验模䊀。

面洗波倾白，唇掀坎相朱。卷毛星火溜，拱手骇声呼。

锦带新驯凤，琼花旧号騟。品题玉拨重，颜色紫英殊。

唐世昆崙姐，虞家白雪姑。青骢传段记，玉狻缋张图。

獴𤡱奔逾捷，麒麟守太愚。鱼投穿细柳，盐聘裹香菰。

引到潇湘竹，醺残薄荷酥。綵糕重九菊，玉缕寸三𢄼。

蜂院探香悄，蚕床坐影臞。晓蹲蕉叶懒，午蹴牡丹孤。

损碧苔移锈，争黄果落腴。舐丹窥铁鼎，饲饭击铜盂。

粉鼻垂涎否，霜眉入画无。淡描秋菡萏，甜梦锦𣰽毹。

煤黑常蹲灶，笺翻每搅厨。窃来寒食饵，避入女郎襦。

暖昼拖酣蝶，残更攫狡鼯。上衾应主认，学叫笑儿娱。

词阁窥吟悄，妆楼伴绣趺。弄娇玉捍杖，引戏绿纱幮。

难禁沿邻走，还教避客趋。暮防门外闭，夜屡枕边喁。

失已经三日，寻还及四衢。壁空贫不厌，宵永守频劬。

羹泼招伊净，家移带与俱。作文谁嫚骂，草檄敢轻诛？

画地三爻卜，撩天四脚跔。化形成蝙蝠，拟状类狸貙。

驿寺衾传句，金山纸掷符。迎神勤拜祝，蓄鬼任揶揄。

武后嗟伤鹉，萧妃骂扼鼩。铁笼庄浪道，绮褥写经湖。

金锁蕤句足，琉璃瓮触肤。庐州能化佛，仙洞恨看炉。

孔子停琴听，昌黎对乳吁。作妖谭白老，兆谶答徐巫。

谑浪空投谞，微言妙讽卢。求秦聊免获，比李亦何辜？

兰若司双钥，平陵幻五铢。数金商价值，三昧识伊蒲。

狮吼摧谁胆，龙腾化彼躯。防欺吟鲁直，忍齧诘潜夫。

义本关苗害，形看上树痀。寅人逢受尅，未月浴除污。

骨本封侯重，肠讥痛饮枯。鞭箠投已裂，牙爪梦非谀。

哥号天坛诵，王名异域驱。四时形相别，五德论谈迂。

不克供其职，奚教缩且逋？戌侪旌感孝，子肖问当途。

误食应防癞，堆绵岂患痡？百钱刘向议，十玩武宗摹。

袪愤情偏好，从阴类弗渝。抒笺题未竟，觅食过庭梧。

　　唐子居于内，夜饮酒，己西向坐，妻东向坐，女安北向坐，妾坐于西北隅，执壶以酌，相与笑语。唐子食鱼而甘，问其妾曰：“是所市来者，必生鱼也？”妾对曰：“非也，是鱼死未久，即市以来，又天寒，是以味鲜若此。”于是饮酒乐甚。忽焉拊几而叹。其妻曰：“子饮酒乐矣，忽焉拊几而叹，其故何也？”唐子曰：“溺于俗者无远见，吾欲有言，未尝以语人，恐人之骇异吾言也。今食是鱼而念及之，是以叹也。”妻曰：“我，妇人也，不知大丈夫之事；然愿子试以语我。”

　　曰：“大清有天下，仁矣。自秦以来，凡为帝王者皆贼也。”妻笑曰：“何以谓之贼也？”曰：“今也有负数匹布或担数斗粟而行于涂者，或杀之而有其布粟，是贼乎，非贼乎？”曰：“是贼矣。”

　　唐子曰：“杀一人而取其匹布斗粟，犹谓之贼；杀天下之人而尽有其布粟之富，而反不谓之贼乎？三代以后，有天下之善者莫如汉，然高帝屠城阳，屠颍阳，光武帝屠城三百。使我而事高帝，当其屠城阳之时，必痛哭而去之矣；使我而事光武帝，当其屠一城之始，必痛哭而去之矣。吾不忍为之臣也。”

　　妻曰：“当大乱之时，岂能不杀一人而定天下？”唐子曰：“定乱岂能不杀乎？古之王者，有不得已而杀者二：有罪，不得不杀；临战，不得不杀。有罪而杀，尧舜之所不能免也；临战而杀，汤武之所不能免也；非是，奚以杀为？若过里而墟其里，过市而窜其市，入城而屠其城，此何为者？大将杀人，非大将杀之，天子实杀之；偏将杀人，非偏将杀之，天子实杀之；卒伍杀人，非卒伍杀之，天子实杀之；官吏杀人，非官吏杀之，天子实杀之。杀人者众手，实天子为之大手。天下既定，非攻非战，百姓死于兵与因兵而死者十五六。暴骨未收，哭声未绝。目眦未干，于是乃服衮冕，乘法驾，坐前殿，受朝贺，高官室，广苑囿，以贵其妻妾，以肥其子孙，彼诚何心而忍享之？若上帝使我治杀人之狱，我则有以处之矣。匹夫无故而杀人，以其一身抵一人之死，斯足矣；有天下者无故而杀人，虽百其身不足以抵其杀一人之罪。是何也？天子者，天下之慈母也，人所仰望以乳育者也，乃无故而杀之，其罪岂不重于匹夫？”

　　妻曰：“尧舜之为君何如者？”曰：“尧舜岂远于人哉！”乃举一箸指盘中余鱼曰：“此味甘乎？”曰：“甘”。曰：“今使子钓于池而得鱼，扬竿而脱，投地跳跃，乃按之椹上而割之，刳其腹，㓾其甲，其尾犹摇。于是煎烹以进，子能食之乎？”妻曰：“吾不忍食也。”曰：“人之于鱼，不啻太山之于秋毫也；甘天下之味，亦类于一鱼之味耳。于鱼则不忍，于人则忍之；杀一鱼而甘一鱼之味则不忍，杀天下之人而甘天下之味则忍之。是岂人之本心哉！尧舜之道，不失其本心而已矣。”

　　妾，微者也；女安，童而无知者也；闻唐子之言，亦皆悄然而悲，咨嗟欲泣，若不能自释焉。

才睡。愁压衾花碎。细数更筹，眼看银虫坠。
梦难凭，讯难真，只是赚伊终日两眉颦。

辘辘转转，把繁华旧梦，转归何处？只有青山围故国，黄叶西风菜圃。拾橡瑶阶，打鱼宫沼，薄暮人归去。铜瓶百丈，哀音历历如诉。
过江咫尺迷楼，宇文化及，便是韩擒虎。井底胭脂联臂出，问尔萧娘何处？清夜游词，后庭花曲，唱彻江关女。词场本色，帝王家数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