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好游天作缘,昨日风雨今晴川。泊舟遥爱松际寺,入门稍觉风中泉。
恍然便与幽意惬,何况突兀岩崖前。咄哉两洞大奇绝,使我心神犹宕跌。
云端仙掌殊可辨,四壁烟霞互明灭。石床丹灶亦宛然,盐堆米积何纤屑。
却思造物有底意,为此形模巧施设。仙人已去山鬼来,虎豹疾走蛟龙回。
吾欲上下穷两崖,水深可溯闇可开。褰裳濡足亦徒尔,胡不久留但裴回。
君不见祝娘遗迹今荒台,当年读书安在哉。三生因果亦茫渺,虚堂寂历松风哀。
嗟我何为堕尘趣,十年不踏荆溪路。张公玉女入梦频,闻誇善卷空复妒。
今日何日果此缘,山僧地主欣相遇。经时未豁尘土肠,一朝欲向山灵诉。
洴浰蒋,吴区潘,二子知我我不谩。百年易尽欢不足,胡不买山偕盘桓。
子今有山不肯居,我今无钱欲买难。待我有钱知几时,蹉跎离墨与铜官。
李流芳(1575~1629)明代诗人、书画家。字长蘅,一字茂宰,号檀园、香海、古怀堂、沧庵,晚号慎娱居士、六浮道人。歙县(今属安徽)人,侨居嘉定(今属上海市)。三十二岁中举人,后绝意仕途。诗文多写景酬赠之作,风格清新自然。与唐时升、娄坚、程嘉燧合称“嘉定四先生”。擅画山水,学吴镇、黄公望,峻爽流畅,为“画中九友”之一。亦工书法。
成都草堂,唐杜工部旧居之地也。堂屡废矣,辄新之者,重其人也。今日之举,则巡抚都御史钟公蕃倡其议。既成,成都府同知吴君廷举以书与图来属予记之。
盖翘然而起,临于官道者为门。门之后为祠,祠后为书院。引水为流,桥其上,以通往来。于其前门焉,榜曰“浣花深处”。进于是,则草堂也。堂之左右,亦各为屋,缭以周垣。其东为池,引桥下之水注其中,菱莲交加,鱼鸟上下相乐也。名花时果,杂植垣内。其外则树以桤、柳,象子美之旧也。经始于弘治庚申之春,落成于其年之秋,财不费而功侈,民不劳而事集。
夫世称子美者,概以为诗人。愚以为诗道极于子美,而子美重于人者,不独诗也。唐文章之士千百人,而祠于后者,仅可指数。子美之草堂,人皆知之,是独以其诗哉?蜀自先秦以来,数千年间,通祭祀者才数人。若秦之李冰,汉之文翁、孔明,皆以功德流远。而子美徒以羁旅困穷之人,轩然与之并,是诚不独以其诗也。盖子美之为人,孝友忠信,大节俱备,读其诗,考其素履,一一可见。志其墓者,不过称之为文先生耳。於乎!此何足以知子美哉?不知于当时,而知于后世,一世之短,百世之长,子美之名若草堂,虽与天壤俱存可也。今日诸公之举,尊贤厉俗,其于风教岂曰小补之哉! (选自《天启新修成都府志》卷四十三,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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