杪秋划澄霁,游思跃然动。林飙瀣而清,川气漾不滃。
宿期淩沆瀣,晨集侵瞈矇。趋程指悠邈,屏贲遗倥偬。
兴挟康乐高,志激孟贲勇。笔床黄帽赍,茶灶苍头捧。
放棹闯鹢飞,扬帆接鹓𨿿。始循阶县山,寻憩横江陇。
午分鱼食踪,暮合龙阜踵。谷烟披幕纱,阶月踏流汞。
投院誇旧知,开筵乐新奉。宵嫌坠露繁,曙觉堆岚重。
塔访汤师铭,窆谒先公冢。綵岩何嶪岌,雨徵何巃嵷。
崖寺步蜿蜒,江槛萦螮蝀。蓝水碧可通,蜀山青忽拥。
门羡登龙荣,席矜烹鹤宠。话离忆沈沦,语迹愧荒茸。
缨緌已骈集,刀佩亦鞸琫。既观朱扉盛,复瞰清泉涌。
两涧耳边来,双峰眉际耸。虞宅址空存,袁墓木已拱。
委蛇讶客閒,丛脞笑僧冗。金绳憩宿倦,石林动新竦。
大著孕璞玉,贤孙耀圭珙。德迈东家丘,义压吾邦勇。
坚留马就絷,强别囚脱拲。竟忘漏艇危,直溯夜潮汹。
满覆侔器敧,颠蹶同驾覂。二贤首腾踔,小子继跳踊。
江阔水翻翻,云黑天朦朦。甫济胆固慑,决去心益愯。
孰书拯溺勋,谁息扶惫𤾖。迹离魑魅惊,身出蛟鼍恐。
叩门气始振,即馆语犹恟。儒服渐林立,宾墀竟川壅。
争看麟一角,共誉龟五总。吐辞超鲍谢,刮智驾晁董。
舫斋窥曩楹,兰室睇今栱。困僮屏屡触,醉侣酒频□。
屈伸付蚨蠖,聚散等蠛蠓。归情荡跃鳞,别思眇抽蛹。
笔耕期已驶,诗债事尤氄。云庄充昔聩,云林跛初尰。
唐生竟神骇,沈子亦听悚。画轴卷入檐,书册收贮笼。
磬折向苍茫,矢跃超濛澒。仰视云畔鸢,去逐烟中鹲。
到家跳夜厖,入室响寒蛬。后会知何时?余发已种种。
(1317—1383)元明间浦江人,字叔能,号九灵山人,又号云林。通经、史百家暨医、卜、释、老之说。初习举子业,寻弃去,学古文于黄、柳贯、吴莱。学诗于余阙。元顺帝至正十八年,朱元璋取金华,召之讲经史。旋授学正。不久逃去。顺帝授以淮南江北等处儒学提举。后避地吴中,依张士诚。见士诚将败,挈家泛海,抵登、莱。欲行归扩廓军,道梗,侨寓昌乐。元亡,南还,变姓名,隐四明山。明太祖物色得之,召至京师,试以文,欲官之,以老疾固辞,忤旨。逾年自杀。良为诗风骨高秀,眷怀宗国,多磊落抑塞之音。有《九灵山房集》。
豫章胡叔俊,以高才硕学隐居进贤官溪之上,治乃祖西园,筑亭其间而游息之。以东南先朝阳夕阴,宜木果,而树桃、李、梨、栗。南为正阳之方宜芳华而列种海棠。松、竹者贯岁寒而后凋,故以植乎西北。中又杂植梅数十株,曰:“梅,松、竹之友也。”今皆蔚然为林矣。若菊若牡丹、芍药之属,丛生而可爱,皆列于亭之左右,以便观赏。合而名其亭曰园趣。其出入之途在正东,近所居也。海棠之西有二池,夹道凿小渠引水经其所居,以入于东池。渠之上古木参天,其先祖所手植也。东池之外又为大池,春夏泛溢可以舟楫。池之北为堂八楹,以为子弟讲肄之所。又北为堂六楹,以馆宾客。又北为重屋六楹,以藏累世之书。此其园外之事,又所以为成趣之本。
叔俊治家有法,临事有断,凡公上之共必先之,故叫嚣之吏不及于门。田园山林,务必择子弟之贤、僮仆之良者,各受其成以治之。故丛脞之政不婴于怀。子孙之教,必隆礼厚币聘良师友以训之,而日就月将之功,又足以乐其志。此外,非祭祀、宾客、庆吊之事,不得关说。日坐亭上,与园丁野老论农圃之要,除其榛秽,修其径术,疏其流泉,时其灌溉,观其华实之生成,阅阴阳之变化,以察夫消息盈虚之理,而忘其世虑。客至则觞咏啸歌,或风乎松竹之间,或纶乎清池之上,云山烟水,交错乎指顾之间,而园中之趣,虽万锺之禄不与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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