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黄钟醉花阴】破镜重圆带重结,掂碎了鸾钗再接。谁承望又和协,眼角眉睫,刚得闲愁卸。这一段恶离别,及至相逢细分说。
【喜迁莺】孤眠昨夜,傍纱窗梅影横斜。重迭,庭月小微云半遮。几件凄凉厮辏者,百般的难睡也。锁不住春心荡漾,当不过梦境随邪。
【出队子】是前生冤业,怎教人相弃舍,又被那医不活害不死病乜斜。把不定拿不住恨转[折皮],抬不起放不倒身瘦怯。
【前腔】对疏星残月,自含情谁共说。空将那辨吉凶蓍草数番揲,无灵验羊肠几遍[扌絜]。托幽思花笺不次写。
【刮地风】将一个难打捱时光刚过彻,费尽了多少周折。实丕丕两地担惊业,几曾得半晌宁贴。我为他看不得花开花谢,他为我见不得灯昏灯灭。茶不茶饭不饭无明无夜,病和疾添上些。怎当他六国喉舌,越间阻刬地越疼热,志诚心坚似铁。
【四门子】半年来冷落读书舍,望天涯道路赊。音信又稀,风景又别,枕边言百般难忘者。一会似痴,一会似呆,渍满了青衫泪血。
【古水仙子】呀呀呀好姻缘不断绝,喜喜喜重领了合同风月牒。准准准尾声桥再驾横梁,敢敢敢韩王殿还兴台榭。来来来香仍偷玉更窃。罢罢罢收拾起往日咨嗟。将将将满怀愁恁时都告撇。把把把锁春寒锦被熏兰麝,是是是连理树未曾折。
【尾声】才见分携又欢悦,诉不尽往事重迭。一件件一桩桩在画屏上写。
余妻之曾大父王翁致谦,宋丞相魏公之后。自大名徙宛丘,后又徙馀姚。元至顺间,有官平江者,因家昆山之南戴,故县人谓之南戴王氏。翁为人倜傥奇伟,吏部左侍郎叶公盛、大理寺卿章公格一时名德,皆相友善,为与连姻。成化初,筑室百楹于安亭江上,堂宇闳敞,极幽雅之致,题其扁曰“世美”。四明杨太史守阯为之记。
嘉靖中,曾孙某以逋官物粥于人。余适读书堂中,吾妻曰:“君在,不可使人顿有《黍离》之悲。”余闻之,固已恻然,然亦自爱其居闲靓,可以避俗嚣也。乃谋质金以偿粥者,不足,则岁质贷。五六年,始尽雠其直。安亭俗呰窳而田恶。先是县人争以不利阻余,余称孙叔敖请寝之丘、韩献子迁新田之语以为言,众莫不笑之。 余于家事,未尝訾省。吾妻终亦不以有无告,但督僮奴垦荒菜,岁苦旱而独收。每稻熟,先以为吾父母酒醴,乃敢尝酒。获二麦,以为舅姑羞酱,乃烹饪。祭祀、宾客、婚姻、赠遗无所失,姊妹之无依者悉来归,四方学者馆饩莫不得所。有遘悯不自得者,终默默未尝有所言也。以余好书,故家有零落篇牍,辄令里媪访求,遂置书无虑数千卷。
庚戌岁,余落第出都门,从陆道旬日至家。时芍药花盛开,吾妻具酒相问劳。余谓:“得无有所恨耶?”曰:“方共采药鹿门,何恨也?”长沙张文隐公薨,余哭之恸,吾妻亦泪下,曰:“世无知君者矣!然张公负君耳!”辛亥五月晦日,吾妻卒,实张文隐公薨之明年也。
后三年,倭奴犯境,一日抄掠数过,而宅不毁,堂中书亦无恙。然余遂居县城,岁一再至而已。辛酉清明日,率子妇来省祭,留修圮坏,居久之不去。一日,家君燕坐堂中,惨然谓余曰:“其室在,其人亡,吾念汝妇耳!”余退而伤之,述其事,以为《世美堂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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