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1470—1523),字伯虎,一字子畏,号六如居士、桃花庵主、鲁国唐生、逃禅仙吏等,汉族,南直隶苏州吴县人。明代著名画家、文学家。据传他于明宪宗成化六年庚寅年寅月寅日寅时生。他玩世不恭而又才气横溢,诗文擅名,与祝允明、文征明、徐祯卿并称“江南四大才子(吴门四才子)”,画名更著,与沈周、文征明、仇英并称“吴门四家”。
景泰元年九月某日,佥都御史李匡,约予同为草堂之游。
草堂乃唐杜甫子美避地蜀中时,裴冕为作于浣花溪者。当时之草堂,废已久矣;而后世作堂以像之者,则累累不废焉。每岁时、良辰、胜日,蜀之衣冠士庶,与夫戴白之叟、垂髫之童,出游其地,草堂不能容。由是草堂遂为蜀中之胜迹。
既为斯约,是日早,循锦江西上。西行可五六里,过桥有宫曰青羊。宫西行约一里,过溪桥,有曰草堂寺者,盖自子美之草堂而得名也。寺西行仅半里,门匾曰“杜工部祠”。入门有堂三间,以奉子美之神;中堂三间,以为游者宴息之所;最后堂三间,覆之以茅,盖蒙子美当时之草堂也。具小酌,中堂有丝竹之声。酒半而起,还过青羊宫,复留小酌。至暮而归。
予惟子美草堂,不过江村一陋室耳。年愈久而名愈新,是岂徒以子美诗之工,而凌冠绝百世哉?盖唐至中叶,逆贼横发,四海溃乱。子美亦尝陷贼中,乃挺然无所污。考子美所作诸诗虽当兵戈骚扰流离之际道路颠顿冻饿之余其忠君一念炯然不忘;故其发而为诗也,多伤时悼乱之词,忧国忧民之意。且以全蜀之盛,历代之豪族富家,蔽云日而出风雨者,不知其几万亿,今皆消灭殆尽,独子美区区一草堂,而为后世之所景慕。
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见其所蓄,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而所不能致者惟竹。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其为园,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或千钱买一石、百钱买一花,不自惜。然有竹据其间,或芟而去焉,曰:“毋以是占我花石地。”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辄不惜数千钱;然才遇霜雪,又槁以死。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则人益贵之。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呜呼!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然穷其所生之地,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而绝徼海外,或素不产竹之地,然使其人一旦见竹,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是将不胜笑也。语云:“人去乡则益贱,物去乡则益贵。”以此言之,世之好丑,亦何常之有乎!
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遍植以竹,不植他木。竹间作一小楼,暇则与客吟啸其中。而间谓余曰:“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独此取诸土之所有,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亦足适也。因自谓竹溪主人。甥其为我记之。”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而不欲以告人欤?昔人论竹,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故其巧怪不如石,其妖艳绰约不如花。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不可以谐于俗。是以自古以来,知好竹者绝少。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不过欲以此斗富,与奇花石等耳。故京师人之贵竹,与江南人之不贵竹,其为不知竹一也。
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裘马、僮奴、歌舞,凡诸富人所酣嗜,一切斥去。尤挺挺不妄与人交,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此其于竹,必有自得焉。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固有不能间也欤?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而后快乎其心。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而其好固有不存也。嗟乎!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吾重有所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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