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道尘拍天,朔风乍号何怒颠。传闻汉廷方虑狱,都人观者纷骈阗。
侍郎拲梏叫阊阖,累累木索同钩连。一言脱口黄沙起,万事苍茫争片纸。
曈昽日出轩辕宫,忍照孤臣戴盆死。诸老逡巡视牍背,或复义声鸣感慨。
谦让移时议忽同,奋笔大书法当贷。其时群口欢如雷,今日始逢天眼开。
金水桥边画漏静,浮云散尽终风回。初闻督府腾谤书,重瞳读之知子虚。
闽海焚香万人哭,高幡急鼓随槛车。射乌城头海月昏,手飞铁炮鲸鲵奔。
幕府上封曰臣亮,功大不可以罪论。出之缧绁须臾耳,独挈完城报天子。
仆射军中若父兄,官罢人情乃如此。上党观察陈谊高,同时五贤郡法曹。
对案流涕辄不食,不白此狱非人豪。六人逮系三广柳,生者三人复囚首。
已分杨匡都市缚,谁纵虞卿解印走。我皇仁圣真如天,文书乙夜披甘泉。
四十五牒同日上,满车薏苡消秋烟。今年盛夏雨泽枯,桑林步祷临天衢。
诏下公车求谠直,请剑有人当陛呼。亚夫大胾胜赐玦,饱澍倾盆洗蒸热。
敢云不雨烹宏羊,无乃为霖期傅说。七月十月曾几时,风翻雨骤何相随。
天心倚伏殊有意,冰山毒雾空尔为。阴阳休咎关三府,人果回天天不怒。
吁嗟乎五风十雨何足奇,君不见侍郎之风相公雨。
龚鼎孳(1616年1月5日—1673年10月12日),字孝升,因出生时庭院中紫芝正开,故号芝麓,安徽合肥人。明末清初诗人、文学家,与吴伟业、钱谦益并称为“江左三大家”。龚鼎孳于明崇祯七年(1634年)中进士,官兵科给事中。在明朝任职期间前后弹劾周延儒、陈演、王应熊、陈新甲、吕大器等权臣。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攻陷北京后,为直指使。清军入京后,迎降,迁太常寺少卿,后累官礼部尚书。龚鼎孳在职期间,常能保护善类,扶掖人才,颇得人心。
苏子瞻谓李斯以荀卿之学乱天下,是不然。秦之乱天下之法,无待于李斯,斯亦未尝以其学事秦。
当秦之中叶,孝公即位,得商鞅任之。商鞅教孝公燔《诗》、《书》,明法令,设告坐之过,而禁游宦之民。因秦国地形便利,用其法,富强数世,兼并诸侯,迄至始皇。始皇之时,一用商鞅成法而已。虽李斯助之,言其便利,益成秦乱,然使李斯不言其便,始皇固自为之而不厌。何也?秦之甘于刻薄而便于严法久矣,其后世所习以为善者也。
斯逆探始皇、二世之心,非是不足以中侈君张吾之宠。是以尽舍其师荀卿之学,而为商鞅之学;扫去三代先王仁政,而一切取自恣肆以为治,焚《诗》、《书》,禁学士,灭三代法而尚督责,斯非行其学也,趋时而已。设所遭值非始皇、二世,斯之术将不出于此,非为仁也,亦以趋时而已。
君子之仕也,进不隐贤;小人之仕也,无论所学识非也,即有学识甚当,见其君国行事,悖谬无义,疾首嚬蹙于私家之居,而矜夸导誉于朝庭之上,知其不义而劝为之者,谓天下将谅我之无可奈何于吾君,而不吾罪也;知其将丧国家而为之者,谓当吾身容可以免也。且夫小人虽明知世之将乱,而终不以易目前之富贵,而以富贵之谋,贻天下之乱,固有终身安享荣乐,祸遗后人,而彼宴然无与者矣。嗟乎!秦未亡而斯先被五刑夷三族也。其天之诛恶人,亦有时而信也邪!《易》曰:“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其能视且履者幸也,而卒于凶者,益其自取邪!
且夫人有为善而受教于人者矣,未闻为恶而必受教于人者也。荀卿述先王而颂言儒效,虽间有得失,而大体得治世之要。而苏氏以李斯之害天下罪及于卿,不亦远乎?行其学而害秦者,商鞅也;舍其学而害秦者,李斯也。商君禁游宦,而李斯谏逐客,其始之不同术也,而卒出于同者,岂其本志哉!宋之世,王介甫以平生所学,建熙宁新法,其后章惇、曾布、张商英、蔡京之伦。曷尝学介甫之学耶?而以介甫之政促亡宋,与李斯事颇相类。夫世言法术之学足亡人国,固也。
吾谓人臣善探其君之隐,一以委曲变化从世好者,其为人尤可畏哉!尤可畏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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