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懋第的诗文列表/略缩

　　先大夫终于熹庙之癸亥秋七月。懋第抱兄两足，卧块苫中，相与泣说先大夫生前行事，余小子生也晚，知鲜。兄时年五十矣，余年方二十三，悲哉。兄事父之日，长余三十年。余兄言随泣下如缕，余闻之泣，辄记其所未知而自书，及知者始卒哭。明年之夏四月，状具，凡八千言。余时年未壮，又当创甚哀号，虽先大夫当授以左氏书并司马《史记》，而缕缕书谱年祈记，未尝文，即以就梓人。五月，将涉大江，走金陵，请铭文太青先生，未遂其志。是年冬十二月，先大夫葬。又六年，今上之庚午。余小子举乡），辛未成进士，壬申为秦之韩城令。得持先大夫状，拜文太青先生于西安。因重请碑，先生曰：“余之所夙，奉为吏师也。”遂为之碑四千言，秦中士争读之，先大夫藉是益久。兹状也，余兄弟块苫中泣血泪，积岁而成之者，虽不文，不忍易一字，泣记数言于后，俾君子之传循吏者，得而采焉。

　　公，世儒家子也。大父起家进士，父亦以制科著。少好读书，已，去学剑，习虎、豹韬诸书。年十九，即以策谒蓟辽梁大司马，司马收置幕下。会辽左虏警，司马遣事辽阳李大将军，将军又奇之。已而，大将军斩虏首千级。公与有功，以材官奏捷神宗皇帝。时天下无事，惟念虏。李将军善战多功，皇帝茂之，宠赉将军，而授公登州卫镇抚，赐衣一袭、馔一案、银酒器一具，亦异数也。已，任蓟镇冷口关提调，再任白羊城守备。居无何，又改旧州守，皆以勤廉知名。夫他地余未至，舅氏陈将军筑城冷口，余省过之，一墙外皆沙漠。俯城堞下，瞰降人嗷嗷索饮食，络绎其间。中有流水垒石当之，可凭而过也。余心悲中国制驭无长虑，愀然而叹。今天下少戚大将军，防御忘死生、多战胜，又孰如李大将军！蓟辽间安若无事，恐不可知，粤十年余遂决裂，令人深想两大将军。而冷口诸地，亦安常获勤廉如公者哉？已，又任保定松棚路都司，再任河间沈阳营游击将军。未几，以失投刺贵人罢去，遂不肯复出。噫！公为人恂雅不似武人，《诗》所谓温其如玉者也。太史公传李广悛悛口不能道，辞死之日，知不知皆尽哀识者，以为善论将。公为将二十年，家居至不能备车马，亦安之。公岂武人哉？夫人任姓，出邑名族，性淑恬。公廉于官，爱士卒。孝友克著，皆其相也。公束发为将三十余年，归里又三十余年，相继卒。澹泊勤劬如一日，信公偶也。余生也晚，先大夫倦游归，与公作社饮，公又与余叔有子女好，公之子紫水为叔氏婿。余与紫水交，交章之知，过于亲戚。每读其制义，如紫气海生澜，名士风流，不可概见。公故艰于子，而有如是子，行迈迹王父，公为将之所获不已奢哉！邑将旌公与公夫人。噫！是可旌也。

　　《易》以道阴阳，而首乾坤，尽天地之用。乾坤者，天地之所以然也。凡天下所以然之理奥，玄于不可见，而需人察得之。故天覆于上，而人不察，其乾也。地载于下，而人不察，其坤也。人荧荧然生男处外、女处内，食、息、起居于中，而不察其即天地也。天地者，人之所以然也。人化生于天地，可取天地所以然之理而论之。乾之彖曰元亨利贞，坤之彖曰元亨、曰安贞吉。乾坤之理，著于四时，而春夏之交，水溶溶然，物郁郁然。其不可抑灭之意，固在霜降，叶下寒涸，水沍之时，緼之毓之。贞者，天地之聚也。贞于时，为冬阴在上。董子《玉杯》《竹林》诸篇，专抑阴道。而余伸之，何存坤之用六矣。地至柔，而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象曰：永贞，以大终也。大即元也，贞而能元，坤之乾也。坤惟用六，可变为乾，正《繁露》阴道亡所独行之意。故人臣离其党而入君之朝，女子离其家而入夫之室。则常变相遭，皆不得以柔顺尽之。而匪躬之臣，靡他之女，阳气之所从生也。莱阳县迟贞妇于氏者，年十五归迟次君。十九而次君亡，鲜子女，恸几绝者数，缢者再，皆救免。七日不饮食勺水溢米，意必死。会次君之弟吴观君生仲子，姑抚而泣曰：“以此子嗣尔夫，尔不可死。”乃持其子而泣，以为己子，始不死。处未亡人室，内外亲戚皆绝弗见，惟以鞠嗣儿为事，不知为叔氏儿。鞠儿外，纺轮一具，其声哑哑，朝夕相将也。儿稍长，诲之读书。已，饩邑庠，而母年六十矣。庠故重节义，以其事闻之上官。上官下郡与邑，又将核闻之，且将达天子下褒典，以风天下为妇。余闻而感曰：“天下须眉丈夫，委身事主，临利害转盼，或成殊态，而当变慷慨淋漓，守正不渝者，代不数人。有则时人称说，后世传之。而闺门内至有夫人哉？迟故称世德，吴观君雍雍孝友，大雅人也。之莱侍御，直声闻当世。孝廉  崃并茂才诸君，以文以品皆绝一时。方进而大亨利之用，而夫人以贞正坚固之气，郁藏凝结于内，嗣子仲蔚负奇嗜学，将光大其业，发所縕毓，亦理固然也。《易》有归藏，倘是之谓乎？

菌生晦朔，蟪亦春秋，人世堪羞！看乾坤不坏，日月长生，水火不灭，尽有来由。赤松、浮邱，希夷、钟离，都是精神猛自修。人间世却不断爱根，日事名谋！
嗟嗟！驹隙攘攘何求，把神仙种子新参透。除却那愚痴，不忠不孝、不廉不耻，悠泛之俦。麟阁将画，天台不远，黄鹤刷羽待人游。海山中，那药苗空老，把臂浮鸥。

忠臣孝子，两全甚难，其实非难。从夷齐死后，君臣义薄，纲常扫地，生也徒然。宋有文山，又有叠山，青史于今万古传。他两人，父兮母兮，亦称大贤。   
嗟哉！人生易尽百年，姓与名不予人轻贱。想多少蚩愚稽首，游魂首丘，胡服也掩黄泉。丹心炤简，千秋庙食，松柏耸天风不断。堪叹他，时穷节乃见，流水高山！

入耳皆雅奏，触面尽深机。
吸饱飞飏去，主人知不知。

兰蕙泉泓青玉塘，因风五月生清凉。
只宜高士盟心素，挹水盘礴学古狂。
华清宫殿傍兰汤，人指骊山说盛唐。
老柏危巅霜雪干，却怜当日浴鸳鸯。

余郡东北海涯，有崖削立，其下满白石，俱小而圆。游人由山巅下，石径曲折，绝险仄，始至如履碎玉。余游之时，群坐危石上，海涛接天，水拍岸作，雷殷声。两大鱼长约数丈，出没涛中。余与叔侄兄弟良友数人俱观，大呼浮白，乐甚。磨海水题诗石上。

水扑青天涛卷雪，石峰片片皆奇绝。
浮白狂歌长吉诗，元气茫茫收不得。

秋老不堪鸿雁返，却驱车马渡汾河。
年当壮发名心薄，身是孤儿归思多。
兄弟种花皆有菊，池园无树不缠萝。
含情东海撩愁起，赋读清莲奈药何。

刻削奇峰天际出，稜稜青骨玉莲花。
崖端药老云长护，洞口冰垂瀑不哗。
随处看松须卧石，每闻吹笛即思霞。
身轻好逐仙人杖，煮雪县庵静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