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叟钓鱼
林昉〔宋代〕
有二叟分石而钓。其甲得鱼至多且易取,乙竟日亡所获也,乃投竿问甲曰:“食饵同,钓之水亦同,何得失之异也?”甲曰:“吾方下钓时,但知有我而不知有鱼,目不瞬,神不变,鱼忘其为我,故易取也。子意乎鱼,目乎鱼,神变则鱼逝矣,奚其获?”乙如其教,连取数鱼。予叹曰:“旨哉!意成乎道也。”
猫说
《应谐录》〔明代〕
齐奄家畜一猫,自奇之,号于人曰:“虎猫。”客说之曰:“虎诚猛,不如龙之神也,请更名曰‘龙猫’。” 又客说之曰:“龙固神于虎也,龙升天浮云,云其尚于龙乎?不如名曰‘云’。” 又客说之曰:“云霭蔽天,风倏散亡,云故不敌风也,请名曰‘风’。”又客说之曰:“大风飙起,唯屏以墙,斯足蔽矣,风其如墙何?名之曰‘墙猫’可。” 又客说之曰:“唯墙虽固,唯鼠穴之,墙斯圮矣,墙又如鼠何?即名曰‘鼠猫’可也。” 东里丈人嗤之曰:“噫嘻!捕鼠者故猫也。猫即猫耳,胡为自失本真哉!”
约取而实得
《蒿庵闲话》〔清代〕
吾性甚钝。每读一书,遇所喜即摘录之,录讫则朗诵十余遍,粘之壁间。每日必十余段,少则六七段。掩卷闲步,再就壁间观所粘录,日三五次以为常,务期精熟,一字不遗。壁既满,乃取第一日所粘者收入笥中,俟再读有所录,补粘其处。随收随补,岁无旷日。一年之内,约得三千段。数年之后,腹笥渐满。每见泛泛而读略得印象者,稍经时日,便腹中空空,不如予之约取而实得也。
蜘蛛杀蛇
薛福成〔清代〕
尝见一蜘蛛布网壁间,去地三尺许。一大蛇过其下,昂首欲吞之,而势稍不及。久之,蛇且行矣,蜘蛛忽县丝而下垂身半空,若将逐蛇者。蛇怒,复昂首欲吞之,蜘蛛引丝上。久之,蛇又将行矣,而蜘蛛复县丝疾下;蛇复昂首待之,蜘蛛乃还守其网。如是者三四。蛇意稍倦,以首俯地。蜘蛛伺其不备,奋身飙下,踞蛇之首,抵死不动;蛇狂跳颠掷,以至于死。蜘蛛乃吮其脑,果腹而去。
噫!万物并生并育,一相食之机也。余偶见而偶志之,其未为余所见者,固不可以殚述——殆变化无穷矣!夫物之大小强弱有定,而相制之机则无定,得其机则小可以制大,弱可以制强,盖斗智不斗力也。
荆人袭宋
《吕氏春秋·察今》〔先秦〕
荆人欲袭宋,使人先表澭水。澭水暴溢,荆人弗知,循表而夜涉,溺死者千有余人,军惊而坏都舍。向其先表之时可导也;今水已变而益多矣,荆人尚犹循表而导之,此其所以败也。
郑板桥家书·潍县署中谕麟儿·苟堪励志勤读
郑燮〔清代〕
字谕麟儿,寄来起讲四篇,惟“有朋自远方来”题,尚属无疵。其馀三题,语句太嫌稚气,虚字间有不洽处,此系欠缺功夫所致。嗣后宜奋勉用功,然初学有此成绩,资质尚属不钝。苟堪励志勤读,自能循序渐进。惟单读时文,无裨实益,宜加以看书功夫。凡经史子集,皆宜涉猎,但须看全一种,再易他种,切不可东抓西拉,任意翻阅,徒耗光阴,毫无一得。阅书时见有切于实用之句,宜随手摘录。若能分门别类,积成巨册,则作文时可作材料,利益无穷也。尔禀所称五月甘一晚间失窃,并未人母亲卧室,四叔拟报官追缉云云。报告殊欠明晰,被窃何物,总计损失若干,尔虽不知物价,理当询明尔母,详细告我。如果损失不巨,不必追赃。窃贼固当置之于法,然彼为饥寒所迫,不得已铤而走险,不偷农户而窃宦家,彼亦知农民积蓄无多,宦室储藏丰富,窃之无损毫末,是即盗亦有道之谓欤!于其农家被窃,宁使我家被窃。尔可转禀四叔,不必报官追赃,只须以后门户留心,勿再使穿人室可耳。尝闻古人见梁上有贼,呼之下,询明始末,善言规诫,并赠金令作小本经营者,其度量为何如耶!
季孙之母死
礼记〔先秦〕
季孙之母死,哀公吊焉,曾子与子贡吊焉。阍人为君在,弗内也。美哉!曾子与子贡入于其厩而修容焉。子贡先入,阍人曰:“乡者已告矣。”曾子后入,阍人辟之。涉内霤,卿大夫皆辟位,公降一等而揖之。
君子言之曰:“尽饰之道,斯其行者远矣!”
成敬奇探病
《大唐新语》〔唐代〕
成敬奇有俊才,文章立而可就。为大理正,与姚崇有姻亲。崇尝寝疾,敬奇造宅省焉。对崇流涕,怀中置生雀数枚,一一持出,请崇手执而后放之,祝云:“冀令公速愈。”崇勉强从之。敬奇既去,崇恶其谀媚,谓其子弟曰:“此泪从何而来?”自此不复接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