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允文,字彬甫,隆州仁寿人。六岁诵《九经》,七岁能属文。丁母忧,哀毁骨立。念父之鳏且疾,不忍离左右。父死,始登进士第。秦桧当国,蜀士多屏弃,桧死,中书舍人赵逵首荐允文。召对,谓人君必畏天,必安民。上嘉纳之。
十一月壬申,金主率大军临采石。丙子,允文至采石,立招诸将,勉以忠义。或曰“公受命犒师,不受命督战,他人坏之,公任其咎乎?”允文叱之曰:“危及社稷,吾将安避?”时敌兵实四十万,宋军才一万八千。允文乃分戈船为五,备不测。部分甫毕,敌已大呼,亮麾数百艘绝江而来。中流官军以海鳅船冲敌舟,皆平沉,敌半死半战,日暮未退。允文入阵中,士殊死战。会有溃军自光州至,敌疑援兵至,始遁。又命劲弓尾击追射,大败之。以捷闻,犒将士,谓曰:“敌今败,明必复来。”丁丑,果至,复大战。焚其舟三百始遁去,再以捷闻。
允文多荐知名士,有所见闻即记之,凡所举,上皆收用。御史萧之敏劾允文,太上曰:“采石之功,之敏在何许?毋听其去。”上为出之敏,允文言之敏端方,请召归以辟言路。淳熙元年薨,赐谥忠肃。
琅琊幽谷,山水奇丽,泉鸣空涧,若中音会,醉翁喜之,把酒临听,辄欣然忘归。既去十余年,而好奇之士沈遵闻之往游,以琴写其声,曰《醉翁操》,节奏疏宕而音指华畅,知琴者以为绝伦。然有其声而无其辞。翁虽为作歌,而与琴声不合。又依《楚词》作《醉翁引》,好事者亦倚其辞以制曲。虽粗合韵度而琴声为词所绳约,非天成也。后三十余年,翁既捐馆舍,遵亦没久矣。有庐山玉涧道人崔闲,特妙于琴,恨此曲之无词,乃谱其声,而请于东坡居士以补之云。
琅然。清圜。谁弹。响空山。
无言。惟翁醉中知其天。
月明风露娟娟。人未眠。
荷蒉过山前。曰有心也哉此贤。
醉翁啸咏,声和流泉。
醉翁去后,空有朝吟夜怨。
山有时而童颠,水有时而回川。
思翁无岁年,翁今为飞仙。
此意在人间,试听徽外三两弦。
仆从先人宦游南北,崇宁癸未到京师,卜居于州西金梁桥西夹道之南。渐次长立,正当辇毂之下。太平日久,人物繁阜。垂髫之童,但习鼓舞;班白之老,不识干戈。时节相次,各有观赏。灯宵月夕,雪际花时,乞巧登高,教池游苑。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集四海之珍奇,皆归市易;会寰区之异味,悉在庖厨。花光满路,何限春游;箫鼓喧空,几家夜宴。伎巧则惊人耳目,侈奢则长人精神。瞻天表则元夕教池,拜郊孟享。频观公主下降,皇子纳妃。修造则创建明堂,冶铸则立成鼎鼐。观妓籍则府曹衙罢,内省宴回;看变化则举子唱名,武人换授。仆数十年烂赏叠游,莫知厌足。
一旦兵火,靖康丙午之明年,出京南来,避地江左,情绪牢落,渐入桑榆。暗想当年,节物风流,人情和美,但成怅恨。近与亲戚会面,谈及曩昔,后生往往妄生不然。仆恐浸久,论其风俗者,失于事实,诚为可惜。谨省记编次成集,庶几开卷得睹当时之盛。古人有梦游华胥之国,其乐无涯者,仆今追念,回首怅然,岂非华胥之梦觉哉?目之曰《梦华录》。
然以京师之浩穰,及有未尝经从处,得之于人,不无遗阙。倘遇乡党宿德,补缀周备,不胜幸甚。此录语言鄙俚,不以文饰者,盖欲上下通晓尔,观者幸详焉。
绍兴丁卯岁除日,幽兰居士孟元老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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