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与蚓
薛福成〔清代〕
一蜈蚣盘旋蚓穴之上。蚓匿穴中,忽探首拔去蜈蚣一足。蜈蚣怒,欲入穴,而穴小不能容,正彷徨旋绕,蚓复乘间拔其一足。蜈蚣益怒而无如之何,守穴口不肯去。蚓遂渐拔其足,阅一时许,则蜈蚣已无足,身虽未死,而不能转动,横卧于地,如僵蚕焉。蚓乃公然出穴,噬其腹而吸食之。(选自《庸庵笔记》)
黄耳冢
《晋书》〔唐代〕
晋之陆机,蓄一犬,曰“黄耳”。机官京师,久无家音,疑有不测。一日,戏语犬曰:“汝能携书驰取消息不?”犬掉尾喜。机遂作书,盛以竹筒,系犬颈。犬经驿路,昼夜亟驰,家人见书,又反书机。犬即就路,越岭翻山,驰往京师。其间千里之遥,人行往返五旬,而犬乃二旬余。后犬死,机葬之,名之曰“黄耳冢”。
张用良不杀蜂
欧阳修〔宋代〕
太仓张用良,幼时揭蜂窝,尝为蜂螫,故恶之。后见蜂则百计千方扑杀之。一日薄暮,见一飞虫,投于蛛网,竭力而不能去。蛛遽束缚之,甚急。忽一蜂来螫蛛,蛛避。蜂又数含水湿虫,久之得脱去。张用良因感其义,自是不复杀蜂。
黑驴与白骏
佚名〔近现代〕
有一黑驴,负物甚重。路遇一白骏,呼曰:“骏兄济我,吾背上物重,力不得胜,请与分任之。”骏哂曰:“懒驴,此系汝之责任,吾岂能与尔代肩哉!”驴又哀之,骏竟不应。未几,驴力疲,压毙。驱驴者愤极,强鞭挞其骏,令重物全负而行。骏终恨之,亦无可如何也。
天下事大,非一人之力而能任,戮力图之,则重事亦举矣。
黠猱
《古今谭概》〔明代〕
兽有猱,小而善缘,利爪。虎首痒,辄使猱爬搔之。久而成穴,虎殊快,不觉也。猱徐取其脑啖之,而以其余奉虎。虎谓其忠,益爱近之。久之,虎脑空,痛发,迹猱,猱则已走避高木。虎跳踉大吼,乃死。
慈鸡
佚名〔近现代〕
盛家畜二母鸡,黄白各一,桑麻掩映,分棚而栖,各饲数雏。晨夕引雏出入,二雌并行,宛若人之洽比其邻者。一日,黄者为人所窃,失母之雏,悲鸣不已。白者频来相顾,若代为悯恻。然白后得食相呼,归栖逐队,盖亡形于黄白,而视如己出。鸡虽微禽,而于五德之外,复具一德。盛君之友因呼之为“慈鸡”。
山猫与雄鸽
管同〔清代〕
叶侯之家,获二鸽,缚其翅而畜之野。狸者知其不能飞也,攫而食其雌。雄者怒,奋其喙啄狸,狸嗥而去。不数日,复获一雌焉。狸又至而食之。然向之为雄所啄,若惮雄。雄自恃其强,不为备。居无何,竟为狸所食。
牝鸡失雏
余懋学〔明代〕
牝鸡引雏于庭,啄残粒,拾虫蚁,呴呴自得。隼过其上。见以为搏雏也,亟翼雏匿之。隼去乃出雏,饮啄如故。顷之,有乌下集于傍。鸡顾雏且避且就。乌稍狎之,鸡以为无害也,遂恣雏饮啄不复避。乌伺鸡狎,亟攫一雏飞去。
马啮盗髻
《陶朱新录》〔宋代〕
董熙载应友人延,至其家豪饮。自午及薄暮,已酩酊醉矣。友人留其宿,熙载曰:“毋庸,吾尚可乘马返家。”时月黑风骤,未几醉而堕马,僵仆道边,马缰持于手。忽有盗过,自喜曰:“天赞我也!”遂尽解其衣,又欲盗其马。方俯身执缰,马遽啮其髻,竭力挣扎而不得去。待熙载醉醒,尽复取所失物,马乃纵盗。
鹦鹉亦有情
《虞初新志》〔明代〕
宋高宗时,陇山县有人进能言之鹦鹉于宫中。高宗养之,爱甚。一日,高宗问曰:“尔思乡不?”曰:“岂不思乡?然思之何用?”帝悯之,即遣侍者送还陇山。数年后,宫中有人过其地。鹦鹉问曰:“皇上安不?”答曰:“崩矣。”鹦鹉悲鸣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