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善如登
姚鼐〔清代〕
为善从吾志,追攀敢避难?如循孤径上,将倚半天看。
尺寸寻梯级,虚空转曲盘。日跻长畏踬,跬步讵怀安?
出谷知岩峻,登峰历磴寒。仰行卑故迹,俯立旷新观。
日月辉应近,云霄志未阑。圣朝方宅俊,儒术尽升坛。
晴雪楼记
姚鼐〔清代〕
辽东朱孝纯子颍知泰安府之二年,境内既治无事,作楼于居室之东,曰晴雪之楼。又一年,余自京师来游泰山,偕子颍登其上。思昔子颍西在巴、蜀,以军兴使云南永昌,后又逾美诺之岩,入小金川之阻,冰雪所冱,师旅所屯,往来常数千里。今年贼起泰安邻郡,子颍最先造大府幕,为出方略,亲战临清城下,巨炮越头上,手射毙贼首一人,率士入城,遂定馀孽。余诚伟其气,然方其出入险难之地,履锋镝之所交,忠谋勇气,谊不顾己,固不知复有燕游之乐。
及事定时夷,口不言功伐,萧条登眺,澹若无为。此所挟持,盖过人益远矣。余驽怯无状,又方以疾退,浮览山川景物,以消其沈忧。与子颍仰瞻巨岳,指古明堂之墟,秦、汉以来登封之故迹,东望汶源西流,放乎河、济之间、苍莽之野,南对徂徕、新甫,思有隐君子处其中者之或来出。慨然者久之,又相视而笑。余之来也,大风雪数日。崖谷积满,霁日照临,光晖腾映,是楼之名,若独为余今日道也。然则楼之记,非余而孰宜为?十月,作楼始成。三十九年十二月,桐城姚鼐记。
贵池道中
姚鼐〔清代〕
晓过池州郭,人家傍曲溪。白花临岸发,青草度江齐。
秋浦残林雨,春山遍竹鸡。东楼怀李白,风日至今迷。
岳州城上
姚鼐〔清代〕
高接云霄下石矶,城头终日敞清晖。孤筇落照同千里,白水青天各四围。
山自衡阳皆北向,雁过汇外更南飞。人閒好景湘波上,却照新生白发归。
魏三藏菩提流支在胡相国第译金刚经刻石拓本
姚鼐〔清代〕
佛在祗树园,当时说此经。须菩提跽前涕零,复有千二百五十人旁听。
草堂寺盛秦姚兴,鸠摩罗什天竺僧。译诸经品中,此经为大乘。
后有菩提流支来,世言可埒罗什才。侍中崔光为执笔,相国之第为之开。
别出译本劖崔嵬。自从西晋乱,震旦人最苦。是时佛法兴,经律遍中土。
大慈无力拯横流,象义犹能歆暴主。其閒暂废太平真君年,厥孙事佛俄加虔。
废者奉道希神仙,复者谄媚求福田。糜烂战斗峻刑网,穷饰寺庙开法筵。
太和以来既南渡,洛阳伽蓝起无数。胡后宫闱不可言,永宁佛图功最钜。
后胡国珍前冯熙,敬事释门皆后父。富贵已极忧死生,外戚无功谓神助。
译经更荐国珍死,作福宁非太后故。我闻佛法不可文字求,廓然无圣道最优。
天宫龙藏积万卷,纷纭律论谁穷搜。其中佛语魔语杂,埽除皮毛见正法。
章句文义若争巧,不二无言何处答。君不见胡后起自姑为尼,死入双灵寺内栖。
其始以此终亦此,妙义那知葱岭西。河阴朝士埋碧血,洛下宫闺生蒺藜。
祗有青山宗片石,留传绝域舍婆提。
新城道中书所见
姚鼐〔清代〕
大雾被野天为遮,海东遏不翔金雅。寒威逼人敛默息,倏忽眼眩生奇花。
是时夹道万冻木,半生半死交杈枒。含灵孕气作怪异,缬如桃李冬扬葩。
苍龙立海负冰雪,天女隳地纷珠珈。黄帝此夜战涿鹿,蚩尤肩髀埋谽谺。
三军凯旋尽解甲,乱挂林木光明霞。千形万态未易究,琮琤忽坠当吾车。
发书占策苦不得,野老能说殊亦佳。或云休徵备饭瓮,梱载千亿收禾麻。
或云此咎达官怕,有鬼欲瞰高明家。从来休咎两难定,况何与此枯树耶。
红垆围坐别妻子,敦㝛起看聊矜夸。虚荣幻象岂久据,午位已正阳轮加。
饥肠得食出戏语,荒店冻壁题欹斜。
书乐志论后
姚鼐〔清代〕
大功济一世,富贵当崇高。运会苟不逢,引身入蓬蒿。
良田及美宅,诚免苦身劳。既非先世遗,求致宁非叨。
吾鄙《乐志论》,陈酒烹豚羔。虽愈乾没徒,未为肥遁豪。
不见陈元龙,床下卧此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