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老桥记
曾巩〔宋代〕
武陵柳侯图其青陵之居,属予而叙,以书曰:武陵之西北,有湖属于梁山者,白马湖也。梁山之西南,有田属于湖上者,吾之先人青陵之田也。吾筑庐于是而将老焉。青陵之西二百步,有泉出于两崖之间而东注于湖者,曰采菱之涧。吾为桥于其上,而为屋以覆之。武陵之往来有事于吾庐者,与吾异日得老而归,皆出于此也,故题之曰 归老之桥。维吾先人遗吾此土者,宅有桑麻,田有粳稌,而渚有蒲莲。弋于高而追凫雁之下上,缗于深而逐鳣鲔之潜泳。吾所以衣食其力,而无愧于心也。息有乔木之繁荫,藉有丰草之幽香。登山而凌云,览天地之奇变;弄泉而乘月,遗氛埃之溷浊。此吾所以处其怠倦,而乐于自遂也。吾少而安焉,及壮而从事于四方,累乎万物之自外至者,未尝不思休于此也。今又获位于朝,而荣于宠禄,以为观游于此,而吾亦将老矣,得无志于归哉?又曰:世之老于官者,或不乐于归,幸而有乐之者,或无以为归。今吾有是以成吾乐也,其为我记之,使吾后之人有考,以承吾志也。
余以谓先王之养老者备矣,士大夫之致其位者,曰“不敢烦以政”,盖尊之也。而士亦皆明于进退之节,无留禄之人,可谓两得之也。后世养老之具既不备,士大夫之老于位者,或摈而去之也,然士犹有冒而不知止者,可谓两失之也。今柳侯年六十,齿发未衰,方为天子致其材力,以惠泽元元之时,虽欲遗章绶之荣,从湖山之乐,余 知未能遂其好也。然其志于退也如此,闻其风者亦可以兴起矣,乃为之记。
百花堤
曾巩〔宋代〕
如玉水中沙,谁为北湖路。
久翳荒草根,未承青霞步。
我为发其枉,修营极幽趣。
发直而砥平,骅骝可驰鹜。
周以百花林,繁香泫清露。
间以绿杨阴,芳风转朝莫。
飞梁凭太虚,嶢榭蹑烟雾。
直通高城颠,海岱归指顾。
为州乏长材,幸岁足秔稌。
与众饱而嬉,陶然无外慕。
车轩小饮呈坐中
曾巩〔宋代〕
二年委质系官次,一日偷眼看青山。
念随薄禄困垂首,似见故人羞满颜。
及门幸得二三友,把酒能共顷刻閒。
海鱼腥咸聊复进,野果酸涩谁能删。
谈剧清风生尘柄,气酣落日解带鐶。
瑰材壮志皆可喜,自笑我拙何由攀。
高情坐使鄙吝去,病体顿觉神明还。
简书皇皇奔走地,管库碌碌尘埃间。
功名难合若捕影,日月据易如循环。
不如饮酒不知厌,欲罢更起相牵扳。
池上即席送况之赴宣城
曾巩〔宋代〕
池上红深绿浅时,春风荡漾永逶迤。
南州鼓舞归慈惠,东观壶觞惜别离。
远岫烟云供醉眼,双溪鱼鸟付新诗。
陵阳岂是迟留地,趣驾追锋自有期。
酬柳国博
曾巩〔宋代〕
行止恂恂众所褒,东南佳誉映时髦。
洞无畦畛心常坦,凛若冰霜节最高。
朱绂少留居客左,白头难敌是诗豪。
须知别后山城守,怅望归艎送目劳。
楚泽
曾巩〔宋代〕
楚泽荒凉白露根,盈虚无处问乾坤。
虫虫旱气连年有,寂寂遗人几户存。
盗贼恐多从此始,经纶空健与谁论。
诸公日议云台上,忍使忧民独至尊。
次道子中书问归期
曾巩〔宋代〕
窃食东州岁未期,蓬莱人问几时归。
凭阑到处临清泚,开阁终朝对翠微。
两印每闲军市静,双旌多偃送迎稀。
一枝数位身安稳,不羡云鹏九万飞。
答葛蕴
曾巩〔宋代〕
我初未识子,已知子能文。
春风吹我衣,蜚召入九阍。
众中得了辞,默许非他人。
方将引飞黄,使出万马群。
差之在须臾,气沮不复论。
大明临万物,我亦傍车尘。
相逢扶桑侧,一揖意自亲。
屈子果由我,相示以无言。
同行千步廊,揽辔金马门。
归来客舍中,未及还往频。
东舟载子去,千里不逡巡。
今者坐瓯越,相望若参辰。
忽有海上使,问我及墙藩。
得子百篇作,读之为忻忻。
大章已逸发,小章更清新。
远去笔墨畦,徒识斧凿痕。
想当经营初,落纸有如神。
勉哉不自止,直可闚灵均。
我老未厌此,持夸希代珍。
朝吟忘日昃,暮吟忘日曛。
发声欲荐子,自笑不足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