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迁莺·芳春景
毛文锡〔五代〕
芳春景,暧晴烟,乔木见莺迁。传枝偎叶语关关,飞过绮丛间。
锦翼鲜,金毳软,百啭千娇相唤。碧纱窗晓怕闻声,惊破鸳鸯暖。
鹿亦有智
《小豆棚》〔清代〕
博山李氏者,以伐薪为生。一日,于山坳得一鹿仔,携家喂养。鹿稍长,甚驯,见人则呦呦鸣。其家户外皆山,鹿出,至暮必归。时值秋祭,例用鹿。官府督猎者急,限期送上,然旬日间无所获,乃向李氏求之,李氏不与。猎者固请。李氏迟疑曰:“待吾虑之。”是夜鹿去,遂不归。李氏深悔之。
奇鹰
《幽明录》〔南北朝〕
楚文王少时好猎。有人献一鹰。文王见之,爪距利,殊绝常鹰。故文王猎于云梦,置网云布,烟烧张天。毛群羽族,争噬竞搏;此鹰轩颈瞪目,无搏噬之志。王曰:“吾鹰所获以百数,汝鹰曾无奋意,将欺余邪?”献者曰:“若效于雉兔,臣岂敢献。”俄而,云际有一物翔,不辨其形。鹰遂竦翮而升,矗若飞电。须臾,羽堕如雪,血下如雨。有大鸟坠地,度其两翅,广数十里。众莫能识。时有博物君子曰:“此大鹏雏也。”文王乃厚赏之。
记鸽
管同〔清代〕
叶侯之家,获二鸽,缚其翅而畜之野。狸者知其不能飞也,攫而食其雌。雄者怒,奋其喙啄狸。狸嗥而去。
不数日,复获一雌焉。狸至而又食之。然以前被喙故,若惮雄不敢近。雄自恃其强,不为备。居无何,竟为所食。
管子曰:吾观狸鸽之事有深感焉。当夫狸之始至也,盖欲攫鸽雌雄而并食之矣。然而力疲于雌,又度雄者知必死而致力,则权嗥而去,以避其锋,兵法所谓穷寇勿追,强而避之之说也。
及其再至,非不欲先食雄,然而知雄必备而雌无备,故先易而后其难,且示雄以若独食雌者,而使之不忌,兵法所谓诱之骄之者也。至是而雄固已怠矣,乘其怠而突取之,则计无不得,兵法所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者也。
吁!狸所为悉合于兵法,鸽乃游其术中而不悟也。吾思鸽之与狸诚为非敌,然雄啄狸,狸始未尝不畏。使彼雌雄者并力相扶,以与狸为难,狸虽强,何至并为所食哉!恃一己之强,而不知援其侪类,侪类亡而己亦随之,可慨也夫!
抑吾又思之:夫鸽虽小鸟,然健而善飞,当其悬哨薄云,虽鸷若鹰鹯莫能害,而何惧一狸乎?以见获于人而遂不能飞,以不能飞而遂为狸所食。然则世之见获于人者,其亦可为深虑也已!
义猴
《杏林集》〔清代〕
某山隅有一老圃,早失偶,唯一女远适他乡。猎者怜其孤,赠以猴。老者爱如赤子,每出必从,不链不掣,而不离不逸。如是者五年。一日,老者暴卒,猴掩门,奔其姐,泪如雨。曰:“父死乎?”颔之,乃俱归。老者家徒壁立,无以为葬,猴遍哭于乡,乡人乃资而掩。姐引之去,猴揖谢之,仍牢守故宅,撷果自食。每逢五必哭祭,似念老父养之五年,哀伤殊甚。未三月而僵卧墦间。乡人怜之,乃葬于老者之侧,勒石其上,曰:“义猴之墓”。
义犬报火警
佚名〔未知〕
城之东,民家畜一犬,甚羸。一夕,邻火卒发,延及民家。民正熟寝,犬连吠不觉。起曳其被,寝犹如故。复踞床以口附民耳大嗥,民始惊。视烟已满室,急呼妻子出,室尽烬矣。民遂谓所亲曰:“吾家贫,犬食恒不饱,不谓今日能免我四人于难也。彼日厚享其人之食,而不顾其患难者,其视为何如耶?”
绿衣使者
《开元天宝遗事·鹦鹉告事》〔五代〕
唐明皇时,长安杨崇义妻刘氏与邻人李氏私通,欲杀崇义。崇义喜鹦鹉,常自喂之。一日,崇义醉归,刘与李谋而杀之,埋枯井中,僮仆皆不之知,唯鹦鹉见之。刘氏故令僮仆觅夫,并告官。官日夜捕贼不得,诣杨家索。架上鹦鹉忽曰:“杀家主者,刘与李也。”官收二人拷问,具招实情。遂置二人于法,并奏明皇。明皇称鹦鹉义,遂喂于宫中,封为“绿衣使者”。
呀鹘行
杜甫〔唐代〕
病鹘孤飞俗眼丑,每夜江边宿衰柳。
清秋落日已侧身,过雁归鸦错回首。
紧脑雄姿迷所向,疏翮稀毛不可状。
强神迷复皂雕前,俊才早在苍鹰上。(迷复 一作:非复)
风涛飒飒寒山阴,熊罴欲蛰龙蛇深。
念尔此时有一掷,失声溅血非其心。
河豚鱼说
苏轼〔宋代〕
河之鱼,有豚其名者,游于桥间,而触其柱,不知远去。怒其柱之触己也,则张颊植鬣,怒腹而浮于水,久之莫动。飞鸢过而攫之,磔其腹而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