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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柳柳州食虾蟆

    韩愈 韩愈 〔唐代〕

    虾蟆虽水居,水特变形貌。强号为蛙哈,于实无所校。
    虽然两股长,其奈脊皴皰。跳踯虽云高,意不离泞淖。
    鸣声相呼和,无理只取闹。周公所不堪,洒灰垂典教。
    我弃愁海滨,恒愿眠不觉。叵堪朋类多,沸耳作惊爆。
    端能败笙磬,仍工乱学校。虽蒙勾践礼,竟不闻报效。
    大战元鼎年,孰强孰败桡。居然当鼎味,岂不辱钓罩。
    余初不下喉,近亦能稍稍。常惧染蛮夷,失平生好乐。
    而君复何为,甘食比豢豹。猎较务同俗,全身斯为孝。
    哀哉思虑深,未见许回棹。

    枯树

    韩愈 韩愈 〔唐代〕

    老树无枝叶,风霜不复侵。腹穿人可过,皮剥蚁还寻。
    寄托惟朝菌,依投绝暮禽。犹堪持改火,未肯但空心。

    与崔群书

    韩愈 韩愈 〔唐代〕

      自足下离东都,凡两度枉问,寻承已达宣州,主人仁贤,同列皆君子,虽抱羁旅之念,亦且可以度日,无入而不自得。乐天知命者,固前修之所以御外物者也。况足下度越此等百千辈,岂以出处近远,累其灵台耶?宣州虽称清凉高爽,然皆大江之南,风土不并以北,将息之道,当先理其心,心间无事,然后外患不入,风气所宜,可以审备,小小者亦当自不至矣。足下之贤,虽在穷约,犹能不改其乐,况地至近,官荣禄厚,亲爱尽在左右者耶!所以如此云云者,以为足下贤者,宜在上位,托于幕府,则不为得其所,是以及之,乃相亲重之道耳,非所以待足下者也。

      仆自少至今,从事于往还朋友间,一十七年矣,日月不为不久。所与交往相识者千百,人非不多;其相与如骨肉兄弟者,亦且不少。或以事同,或以艺取,或慕其一善,或以其久故,或初不甚知,而与之已密,其后无大恶,因不复决舍,或其人虽不皆入于善,而于己已厚,虽欲悔之不可。凡诸浅者,固不足道,深者止如此。至于心所仰服,考之言行,而无瑕尤,窥之阃奥,而不见畛域,明白淳粹,辉光日新者,惟吾崔君一人。仆愚陋无所知晓,然圣人之书,无所不读,其精粗巨细,出入明晦,虽不尽识,抑不可谓不涉其流者也。以此而推之,以此而度之,诚知足下出群拔萃,无谓仆何从而得之也。与足下情义,宁须言而后自明耶!所以言者,惧足下以为吾所与深者多,不置白黑于胸中耳。既谓能粗知足下,而复惧足下之不我知,亦过也。比亦有人说足下诚尽善尽美,抑犹有可疑者。仆谓之曰:“何疑?”疑者曰:“君子当有所好恶,好恶不可不明。如清河者,人无贤愚,无不说其善,服其为人,以是而疑之耳。”仆应之曰:“凤凰芝草,贤愚皆以为美瑞;青天白日,奴隶亦知其清明。譬之食物,至于遐方异味,则有嗜者,有不嗜者。至于稻也,粱也,脍也,炙也,岂闻有不嗜者哉?”疑者乃解。解不解,于吾崔君,无所损益也。

      自古贤者少,不肖者多。自省事以来,又见贤者恒不遇,不贤者比肩青紫;贤者恒无以自存,不贤者志满气得;贤者虽得卑位,则旋而死,不贤者或至眉寿。不知造物者意竟如何,无乃所好恶与人异心哉?又不知无乃都不省记,任其死生寿夭耶?未可知也。人固有薄卿相之官、千乘之位,而甘陋巷菜羹者。同是人也,犹有好恶如此之异者,况天之与人,当必异其所好恶无疑也。合于天而乖于人,何害?况又时有兼得者耶?崔君崔君,无怠无怠!

      仆无以自全活者,从一官于此,转困穷甚,思自放于伊、颍之上,当亦终得之。近者尤衰惫,左车第二牙,无故摇动脱去;目视昏花,寻常间便不分人颜色;两鬓半白,头发五分亦白其一,须亦有一茎两茎白者。仆家不幸,诸父诸兄皆康强早世,如仆者,又可以图于久长哉?以此忽忽,思与足下相见,一道其怀。小儿女满前,能不顾念!足下何由得归比来?仆不乐江南,官满便终老嵩下,足下可相就,仆不可去矣。珍重自爱,慎饮食,少思虑,惟此是望。愈再拜。

    游城南十六首。嘲少年

    韩愈 韩愈 〔唐代〕

    直把春偿酒,都将命乞花。只知闲信马,不觉误随车。

    游城南十六首。晚雨

    韩愈 韩愈 〔唐代〕

    廉纤晚雨不能晴,池岸草间蚯蚓鸣。
    投竿跨马蹋归路,才到城门打鼓声。

    题木居士二首

    韩愈 韩愈 〔唐代〕

    火透波穿不计春,根如头面干如身。
    偶然题作木居士,便有无穷求福人。
    为神讵比沟中断,遇赏还同爨下馀。
    朽蠹不胜刀锯力,匠人虽巧欲何如。

    赴江陵途中,寄赠王二十补阙、李十一拾遗、李二十七员外翰林三学士

    韩愈 韩愈 〔唐代〕

    孤臣昔放逐,血泣追愆尤。汗漫不省识,恍如乘桴浮。
    或自疑上疏,上疏岂其由。是年京师旱,田亩少所收。
    上怜民无食,征赋半已休。有司恤经费,未免烦征求。
    富者既云急,贫者固已流。传闻闾里间,赤子弃渠沟。
    持男易斗粟,掉臂莫肯酬。我时出衢路,饿者何其稠。
    亲逢道边死,伫立久咿嚘。归舍不能食,有如鱼中钩。
    适会除御史,诚当得言秋。拜疏移閤门,为忠宁自谋。
    上陈人疾苦,无令绝其喉。下陈畿甸内,根本理宜优。
    积雪验丰熟,幸宽待蚕麰.天子恻然感,司空叹绸缪。
    谓言即施设,乃反迁炎州。同官尽才俊,偏善柳与刘。
    或虑语言泄,传之落冤雠。二子不宜尔,将疑断还不。
    中使临门遣,顷刻不得留。病妹卧床褥,分知隔明幽。
    悲啼乞就别,百请不颔头。弱妻抱稚子,出拜忘惭羞。
    黾勉不回顾,行行诣连州。朝为青云士,暮作白头囚。
    商山季冬月,冰冻绝行輈.春风洞庭浪,出没惊孤舟。
    逾岭到所任,低颜奉君侯。酸寒何足道,随事生疮疣。
    远地触途异,吏民似猿猴。生狞多忿很,辞舌纷嘲啁。
    白日屋檐下,双鸣斗鸺鶹.有蛇类两首,有蛊群飞游。
    穷冬或摇扇,盛夏或重裘。飓起最可畏,訇哮簸陵丘。
    雷霆助光怪,气象难比侔。疠疫忽潜遘,十家无一瘳。
    猜嫌动置毒,对案辄怀愁。前日遇恩赦,私心喜还忧。
    果然又羁絷,不得归锄耰.此府雄且大,腾凌尽戈矛。
    栖栖法曹掾,何处事卑陬。生平企仁义,所学皆孔周。
    早知大理官,不列三后俦。何况亲犴狱,敲搒发奸偷。
    悬知失事势,恐自罹罝罘。湘水清且急,凉风日修修。
    胡为首归路,旅泊尚夷犹。昨者京使至,嗣皇传冕旒。
    赫然下明诏,首罪诛共吺。复闻颠夭辈,峨冠进鸿畴。
    班行再肃穆,璜珮鸣琅璆.伫继贞观烈,边封脱兜鍪。
    三贤推侍从,卓荦倾枚邹。高议参造化,清文焕皇猷。
    协心辅齐圣,致理同毛輶。小雅咏鹿鸣,食苹贵呦呦。
    遗风邈不嗣,岂忆尝同裯.失志早衰换,前期拟蜉蝣。
    自从齿牙缺,始慕舌为柔。因疾鼻又塞,渐能等薰莸。
    深思罢官去,毕命依松楸。空怀焉能果,但见岁已遒。
    殷汤闵禽兽,解网祝蛛蝥。雷焕掘宝剑,冤氛消斗牛。
    兹道诚可尚,谁能借前筹。殷勤答吾友,明月非暗投。

    三星行

    韩愈 韩愈 〔唐代〕

    我生之辰,月宿南斗。
    牛奋其角,箕张其口。
    牛不见服箱,斗不挹酒浆。
    箕独有神灵,无时停簸扬。
    无善名已闻,无恶声已讙。
    名声相乘除,得少失有馀。
    三星各在天,什伍东西陈。
    嗟汝牛与斗,汝独不能神。
    注释 译文

    与孟尚书书

    韩愈 韩愈 〔唐代〕

      愈白:行官自南回,过吉州,得吾兄二十四日手书数番,忻悚兼至,未审入秋来眠食何似,伏惟万福。

      来示云:有人传愈近少信奉释氏,此传之者妄也。潮州时,有一老僧号大颠,颇聪明,识道理,远地无可与语者,故自山召至州郭,留十数日。实能外形骸,以理自胜,不为事物侵乱。与之语,虽不尽解,要自胸中无滞碍,以为难得,因与来往。及祭神至海上,遂造其庐。及来袁州,留衣服为别。乃人之情,非崇信其法,求福田利益也。孔子云:“某之祷久矣。”凡君子行己立身,自有法度,圣贤事业,具在方策,可效可师。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内不愧心,积善积恶,殃庆自各以其类至。何有去圣人之道,舍先王之法,而从夷狄之教,以求福利也?《诗》不云乎“恺悌君子,求福不回”。《传》又曰:“不为威惕,不为利疚。”假如释氏能与人为祸祟,非守道君子之所惧也,况万万无此理。且彼佛者果何人哉?其行事类君子耶?小人耶?若君子也,必不妄加祸于守道之人;如小人也,其身已死,其鬼不灵。天地神祇,昭布森列,非可诬也,又肯令其鬼行胸臆作威福于其间哉?进退无所据,而信奉之,亦且惑矣。

      且愈不助释氏而排之者,其亦有说。孟子云:“今天下不之杨则之墨,杨墨交乱,而圣贤之道不明,则三纲沦而九法斁,礼乐崩而夷狄横,几何其不为禽兽也!”故曰:“能言距杨墨者,皆圣人之徒也。”扬子云云:“古者杨墨塞路,孟子辞而辟之,廓如也。”夫杨墨行,正道废,且将数百年,以至于秦,卒灭先王之法,烧除其经,坑杀学士,天下遂大乱。及秦灭,汉兴且百年,尚未知修明先王之道;其后始除挟书之律,稍求亡书,招学士,经虽少得,尚皆残缺,十亡二三。故学士多老死,新者不见全经,不能尽知先王之事,各以所见为守,分离乖隔,不合不公,二帝三王群圣人之道,于是大坏。后之学者,无所寻逐,以至于今泯泯也,其祸出于杨墨肆行而莫之禁故也。孟子虽贤圣,不得位,空言无施,虽切何补?然赖其言,而今学者尚知宗孔氏,崇仁义,贵王贱霸而已。其大经大法,皆亡灭而不救,坏烂而不收,所谓存十一于千百,安在其能廓如也?然向无孟氏,则皆服左衽而言侏离矣。故愈尝推尊孟氏,以为功不在禹下者,为此也。

      汉氏以来,群儒区区修补,百孔千疮,随乱随失,其危如一发引千钧,绵绵延延,浸以微灭。于是时也,而倡释老于其间,鼓天下之众而从之。呜呼,其亦不仁甚矣!释老之害过于杨墨,韩愈之贤不及孟子,孟子不能救之于未亡之前,而韩愈乃欲全之于已坏之后。呜呼!其亦不量其力,且见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虽然,使其道由愈而粗传,虽灭死万万无恨!天地鬼神,临之在上,质之在旁,又安得因一摧折,自毁其道,以从于邪也!

      籍、湜辈虽屡指教,不知果能不叛去否?辱吾兄眷厚而不获承命,惟增惭惧,死罪死罪!愈再拜。

    游城南十六首。落花

    韩愈 韩愈 〔唐代〕

    已分将身著地飞,那羞践踏损光晖。
    无端又被春风误,吹落西家不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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