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高梁桥记
袁宏道〔明代〕
高梁桥在西直门外,京师最胜地也。两水夹堤,垂杨十余里,流急而清,鱼之沉水底者,鳞鬣皆见。精蓝棋置,丹楼珠塔,窈窕绿树中。而西山之在几席者,朝夕设色以娱游人。当春盛时,城中士女云集,缙绅士大夫非甚不暇,未有不一至其地者也。
三月一日,偕王生章甫、僧寂子出游。时柳梢新翠,山色微岚,水与堤平,丝管夹岸。跌坐古根上,茗饮以为酒,浪纹树影以为侑,鱼鸟之飞沉,人物之往来,以为戏具。堤上游人,见三人枯坐树下若痴禅者、皆相视以为笑,而余等亦窃谓彼筵中人,喧嚣怒诟,山情水意,了不相属,于乐何有也?少顷,遇同年黄昭质拜客出,呼而下,与之语,步至极乐寺观梅花而返。
涉园记
陈洪绶〔明代〕
涉园者,予兄己未觞槎庵来先生请名之者也。庚午构堂一、亭一、穿池二,余乐记之。
予忆先生名时,众以为仅取诸“日涉成趣”之义也已。予能广其意,当不是乎止也。忆余十岁,兄十五岁时,读书园之前搴霞阔中,日爱园有七樟树,经纬之以桑柘,绮绾之以蔬果,幽旷若谋而成,高下咸得其所,谋为亭馆以居之。遂因其地势之幽旷高下,择其华木之疏密高卑,又非嘉木异卉不树也。一日而涉焉,或树一花木;一月而涉焉,又树一花木。一日而涉焉,或去一花木;一月而涉焉,又去一花木。至于其先必以为咸宜不改而植之,历十余年,枝干荣茂而可观,根本深固而不拔者,必树之去之,务与其地之相宜而止。为屋则楼阁、堂轩、廊窗、亭牖、露台、曲房,图画规制,凡数十改易,务与其树之相宜而始定。凿池则倏东倏西,随开随塞,变田成溪者十余度,务与其地与树之相宜而后成。此非涉之之久陈迹不留新意自启能若是乎哉?
夫园,细事也,能作园,末技也,不日涉则弗能为,良学固可弗日涉乎哉?故日涉经史、涉古今,予愿从兄坐此园也。深惟其涉之之义,而细察其涉之之效,种德乐善,文章用世,朝夕孜孜焉,能如其精择迁改,动与时宜之为善也。然非日涉经史、日涉古今,能乎哉?予愿从兄坐此园也。
江神子·喜雨上麓翁
吴文英〔宋代〕
一声玉磬下星坛。步虚阑。露华寒。平晓阿香,油壁碾青鸾。应是老鳞眠不得,云炮落,雨瓢翻。
身闲犹耿寸心丹。炷炉烟。暗祈年。随处蛙声,鼓吹稻花田。秋水一池莲叶晚,吟喜雨,拍阑干。
中秋与二三子赏月分韵得中字
谢逸〔宋代〕
雨洗天宇净,微云捲凉风。
今夕定何夕,月圆秋气中。
惊雁掠沙水,寒鸦绕梧桐。
嘉我二三子,笑语春冰融。
酒酣吐秀句,醉笔翩征鸿。
夜阑灯光乱,清影栖房栊。
似闻霓裳曲,笛声吟老龙。
喜王巩承事北归
苏辙〔宋代〕
同罪南迁惊最远,乘流北下喜先归。
谓言一笑秋风后,却顾千山驿路非。
岭外云烟随梦远,江边鱼蟹为人肥。
还家嫁女都无事,卧读诗书尽掩扉。
张常侍池凉夜闲宴赠诸公
白居易〔唐代〕
竹桥新月上,水岸凉风至。
对月五六人,管弦三两事。
留连池上酌,款曲城外意。
或啸或讴吟,谁知此闲味。
回看市朝客,矻矻趋名利。
朝忙少游宴,夕困多眠睡。
清凉属吾徒,相逢勿辞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