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逵勤学
王嘉〔魏晋〕
贾逵年五岁,明惠过人。其姊韩瑶之妇,嫁瑶无嗣,而归居焉,亦以贞明见称。闻邻中读书,旦夕抱逵隔篱而听之。逵静听不言,姊以为喜。至年十岁,乃暗诵《六经》。姊谓逵曰:“吾家贫困,未尝有教者入门,汝安知天下有《三坟》、《五典》而诵无遗句耶?”逵曰:“忆昔姊抱逵于篱间听邻家读书,今万不遗一。”乃剥庭中桑皮以为牒,或题于扉屏,且诵且记,期年,经文通遍。于闾里每有观者,称云振古无伦。门徒来学,不远万里,或襁负子孙,舍于门侧,皆口授经文。赠献 者积粟盈仓。或云:“贾逵非力耕所得,诵经吞倦,世所谓舌耕也。”
任末好学
《拾遗记》〔魏晋〕
任末年十四,负笈从师,不惧险阻。或依林木之下,编茅为庵,削荆为笔,刻树汁为墨。夜则映星望月,暗则缕麻蒿以自照。观书有合意处,题其衣裳,以记其事。临终诫曰:“夫人好学,虽死犹存;不学者,虽存,谓之行尸走肉耳!”
一傅众咻
《孟子·滕文公下》〔先秦〕
孟子谓戴不胜曰:“子欲子之王之善与?我明告子:有楚大夫于此,欲其子之齐语也,则使齐人傅诸?使楚人傅诸?”曰:“使齐人傅之。”曰:“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虽日挞而求其齐也不可得矣;引而置之庄岳之间数年,虽日挞而求其楚亦不可得矣。”
三国志注·吕蒙传
裴松之〔魏晋〕
初,权谓蒙及蒋钦曰:‘卿今并当途掌事,宜学问以自开益。’蒙曰:‘在军中,常苦多务,恐不容复读书。’权曰:‘孤岂欲卿治经为博士邪?但当令涉猎见往事耳!卿言多务,孰若孤?孤少时历《诗》、《书》、《礼记》、《左传》、《国语》,惟不读《易》。至统事以来,省三史、诸家兵书,自以为大有所益。如卿二人,意性朗悟;学必得之,宁当不为乎!宜急读《孙子》、《六韬》、《左传》、《国语》及三史。孔子言:“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光武当兵马之务,手不释卷。孟德亦自谓“老而好学”。卿何独不自勉勖邪?’蒙始就学,笃志不倦;其所览见,旧儒不胜。后鲁肃上代周瑜,过蒙言议,常欲受屈。肃拊蒙背曰:‘吾谓大弟但有武略耳。至于今者,学识英博:非复吴下阿蒙!’蒙曰:‘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今论,何一称穰侯乎?兄今代公瑾,既难为继;且与关羽为邻,斯人长而好学,读《左传》略皆上口,梗亮有雄气;然性颇自负,好陵人。今与为对,当有单复以卿向待之。’密为肃陈三策,肃敬受之,秘而不宣。权常叹曰:‘人长而进益,如吕蒙、蒋钦,盖不可及也。富贵荣显,更能折节好学;耽悦书传,轻财尚义;所行可迹,并作国士:不亦休乎!
苏秦引锥刺股
《战国策》〔两汉〕
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黑貂之裘敝,黄金百斤尽,资用乏绝,去秦而归。归至家,妻不下纴,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苏秦喟叹曰:“妻不以我为夫,嫂不以我为叔,父母不以我为子,是皆秦之罪也。”乃夜发书,陈箧数十,得太公《阴符》之谋,伏而诵之,简练以为揣摩。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足。期年,揣摩成,曰:“此真可以说当世之君矣。”
欧阳修家教
《欧阳公事迹》〔宋代〕
欧阳修四岁而孤,家贫无资。母以荻画地,教以书字。多诵古人篇章。使学为诗。及其稍长,而家无书读,就闾里士人家假而读之,或因而抄录。抄录未毕,而已能诵其文,以至尽夜忘寝食,唯读书是务。自幼所作诗赋文字,下笔已如成人。
与长子受之
朱熹〔宋代〕
盖汝好学,在家足可读书作文,讲明义理,不待远离膝下,千里从师。汝既不能如此,即是自不好学,已无可望之理。然今遣汝者,恐汝在家汩于俗务,不得专意。又父子之间,不欲昼夜督责。及无朋友闻见,故令汝一行。汝若到彼,能奋然勇为,力改故习,一味勤谨,则吾犹可望。不然,则徒劳费。只与在家一般,他日归来,又只是伎俩人物,不知汝将何面目。归见父母亲戚乡党故旧耶?
念之!念之!“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在此一行,千万努力。
孟母三迁
《列女传》〔两汉〕
孟子幼时,其舍近墓,常嬉为墓间之事。其母曰:“此非所以处子也。”遂迁居市旁。孟子又嬉为贾人衒卖之事,母曰:“此又非所以处吾子也。”复徙居学宫旁。孟子乃嬉为俎豆揖让进退之事,其母曰:“此可以处吾子矣。”遂居焉。
宋太宗学书
《渑水燕谈录》〔宋代〕
太宗朝,有王著者学右军书,深得其法,侍书翰林。帝听政之余,留心书法,数遣内侍持书示著,著每以为未善,太宗遂刻意临学。又以问著,对如初。或询其意,著曰:“书固佳矣,若遽称善,恐帝不复用意矣。”其后,帝笔法精绝,超越前古,世以为由著之规益也。
庄氏二子字说
归有光〔明代〕
庄氏有二子。其伯曰文美,予字之曰德实。其仲曰文华,予字之曰德诚。且告之曰:文太美则饰,太华则浮。浮饰相与,敝之极也,今之时则然矣。智而用私,不如愚而用公。巧不如拙,辨不如讷,富不如贫,贵不如贱。欲文之美,莫若德之实;欲文之华,莫若德之诚:以文为文,莫若以质为文。质之所为生文者无尽也。一日节缩,十日而赢。衣不鲜好,可以常服;食不甘珍,可以常飧。
吴在东南隅,古之僻壤。泰伯、仲琅之至也,予始怪之,而后知圣人之用心也。彼以圣贤之德,神明之胄,目睹中原文物之盛,秘而弗施,乃和于俗。若入裸国而顾解其衣,以其民含朴,而不可以漓之也。洎通上国,始失其故。奔溃放逸,莫之能止。文愈胜,伪愈滋,俗愈漓矣。
闻之长老言,洪武间,民不粱肉,闾阎无文采,女至笄而不饰,市不居异货,宴客者不兼味,室无高垣,茅舍邻比,强不暴弱。不及二百年,其存者有几也?予少之时所闻所见,今又不知其几变也!大抵始于城市,而后及于郊外;始于衣冠之家,而后及于城市。人之欲,何所底止?相夸相胜,莫知其已。负贩之徒,道而遇华衣者,目睨视,啧啧叹不已。东邻之子食美食,西邻之子从其母而啼。婚姻聘好,酒食晏召,送往迎来,不问家之有无。曰:吾惧为人笑也。文之敝至于是乎?非独吾吴,天下犹是也。
庄氏居吾里中,独以朴素自好。务本力业,供役于县,为王家良民。德实自树立门户,而德诚赘王氏,皆以敦厚为人所信爱。此殆流风末俗所浸灌而未及者。其可不深自爱惜,以即其所谓实,而勿事于饰;求其所谓诚,而勿事于浮!礼失而求之野,吾犹有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