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闻秋风感怀
陆游〔宋代〕
西风一夜号庭树,起揽戎衣泪溅襟。
残角声催关月堕,断鸿影隔塞云深。
数篇零落从军作,一寸凄凉报国心。
莫倚壮图思富贵,英豪何限死山林。
战国策·秦策二(节选)
刘向〔两汉〕
齐助楚攻秦,取曲沃。其后秦欲伐齐,齐、楚之交善,惠王患之,谓张仪曰:“吾欲伐齐,齐、楚方欢,子为寡人虑之,奈何?”张仪曰:“王其为臣约车并币,臣请试之。”张仪南见楚王,曰:“今齐王之罪其于敝邑之王甚厚,敝邑欲伐之,而大国与之欢。大王苟能闭关绝齐,臣请使秦王献商于之地,方六百里。若此,则是北弱齐,西德于秦,而私商于之地以为利也,则此一计而三利俱至。”楚王大说,宣言之于朝廷曰:“不榖得商于之田,方六百里。”群臣闻见者毕贺,陈轸后见,独不贺。楚王曰:“不榖不烦一兵,不伤一人,而得商于之地六百里,寡人自以为智矣,诸士大夫皆贺,子独不贺,何也?”陈轸对曰:“臣见商于之地不可得,而患必至也。”王曰:“何也?”对曰:“夫秦所以重王者,以王有齐也。今地未可得而齐先绝,是楚孤也,秦又何重孤国?且先绝齐后责地,且必受欺于张仪。受欺于张仪,王必惋之。是西生秦患,北绝齐交,则两国兵必至矣。”楚王不听,曰:“吾事善矣!子其弭口无言,以待吾事。”楚王使人绝齐。张仪反,秦使人使齐,齐、秦之交阴合。楚因使一将军受地于秦。张仪知楚绝齐也,乃出见使者曰:“从某至某,广从六里。”使者反报楚王,楚王大怒,欲兴师伐秦。陈轸曰:“伐秦,非计也。王不如因而赂之一名都,与之伐齐,是我亡于秦而取偿于齐也。”楚王不听,遂举兵伐秦。秦与齐合,楚兵大败于杜陵。故楚之土壤士民非削弱,仅以救亡者,计失于陈轸,过听于张仪。
荆人袭宋
《吕氏春秋·察今》〔先秦〕
荆人欲袭宋,使人先表澭水。澭水暴溢,荆人弗知,循表而夜涉,溺死者千有余人,军惊而坏都舍。向其先表之时可导也;今水已变而益多矣,荆人尚犹循表而导之,此其所以败也。
容斋随笔·诸葛公传
洪迈〔宋代〕
诸葛孔明千载人,其用兵行师,皆本于仁义节制,自三代以降,未之有也。盖其操心制行,一出于诚,生于乱世,躬耕陇亩,使无徐庶之一言,玄德之三顾,则苟全性命,不求闻达必矣。其始见玄德,论曹操不可与争锋,孙氏可与为援而不可图,唯荆、益可以取,言如蓍龟,终身不易。二十余年之间,君信之,士大夫仰之,夷夏服之,敌人畏之。上有以取信于主,故玄德临终,至云:“嗣子不才,君可自取”;后主虽庸懦无立,亦举国听之而不疑。下有以见信于人,故废廖立而立垂泣,废李严而严致死。后主左右奸辟侧佞,充塞于中,而无一人有心害疾者。魏尽据中州,乘操、丕积威之后,猛士如林,不敢西向发一矢以临蜀,而公六出征之,使魏畏蜀如虎。司马懿案行其营垒处所,叹为天下奇才。锺会伐蜀,使人至汉川祭其庙,禁军士不得近墓樵采,是岂智力策虑所能致哉?魏延每随公出,辄欲请兵万人,与公异道会于潼关,公制而不许,又欲请兵五千,循秦岭而东,直取长安,以为一举而咸阳以西可定。史臣谓公以为危计不用,是不然。公真所谓义兵不用诈谋奇计,方以数十万之众,据正道而临有罪,建旗鸣鼓,直指魏都,固将飞书告之,择日合战,岂复翳行窃步,事一旦之谲以规咸阳哉!司马懿年长于公四岁,懿存而公死,才五十四耳,天不祚汉,非人力也。“霸气西南歇,雄图历数屯。”杜诗尽之矣。
从军
刘庭琦〔唐代〕
朔风吹寒塞,胡沙千万里。
阵云出岱山,孤月生海水。
决胜方求敌,衔恩本轻死。
萧萧牧马鸣,中夜拔剑起。
百战奇略·众战(节选)
佚名〔宋代〕
凡战,若我众敌寡,不可战于险阻之间,须要平易宽广之地。闻鼓则进,闻金则止,无有不胜。法曰:“用众进止。”晋太元时,秦苻坚进屯寿阳,列阵淝水,与晋将谢玄相拒。玄使谓苻坚曰:“君远涉吾境,而临水为阵,是不欲速战。请君稍却,令将士得周旋,仆与诸君缓辔而观之,不亦善乎!”坚众皆曰:“宜阻淝水,莫令得上。我众彼寡,势必万全。”坚曰:“但却军,令得过,而我以铁骑数十万,向水逼而杀之。”融亦以为然。遂麾兵使却,众因乱而不能止。于是,玄与谢琰、桓伊等,以精锐八千渡淝水。玄、琰进兵大战淝水南,坚众大溃。
李愬雪夜入蔡州
《资治通鉴》〔宋代〕
李愬谋袭蔡州。每得降卒,必亲引问委曲,由是贼中险易远近虚实尽知之。李祐言于李愬曰:“蔡之精兵皆在洄曲及四境距守,守州城者皆羸老之卒,可以乘虚直抵其城。” 愬然之。命李祐、李忠义帅突将三千为前驱,自将三千人为中军,命李进诚将三千人殿其后。行六十里,夜至张柴村,尽杀其戍卒,据其栅。命士少休。食干糒,整羁靮,留五百人镇之,以断洄曲及诸道桥梁。复夜引兵出门,诸将请所之,愬曰:“入蔡州取吴元济。”诸将皆失色。
郑武公伐胡
韩非〔先秦〕
昔者郑武公欲伐胡,故先以其女妻胡君,以娱其意。因问于群臣:“吾欲用兵,谁可伐者?”大夫关其思对曰:“胡可伐。”武公怒而戮之,曰:“胡,兄弟之国也,子言伐之,何也?”胡君闻之,以郑为亲己,遂不备郑。郑人袭胡,取之。
钱金玉誓死抗敌
《清稗类钞》〔清代〕
钱金玉为松江千总,性刚果,尚廉节。道光壬寅鸦片战祸起,钱方告假归省亲。闻讯,即束装起行。其戚友阻之,曰:“军事方急,祸福叵测,君方在假,又无文檄趣公,何急急为?”钱不从。既至吴淞,从守西炮弹,与士卒同饮食卧起,以力战相勉。及东炮弹陷,弹丸咸集于西炮弹。钱奋力督战,喋血数小时,左臂中三弹,曾不少却。其近卒泣陈:“公有老母在,不可死。”金玉笑谢曰:“焉有食国之禄而逃其难者乎?”未几,一弹来,中左乳,遂仆。弥留之际,犹大呼“贼奴误国”不置。